温岁安知道他在顾虑什么:“大舅,牛棚里的人下放到咱们村,也是村里的一分子。
他们吃村里的粮,住村里的屋,也该为村里出点力。
不是让他们白干活,是让他们用自己的本事给乡亲们做点事。
这不违反政策,这是发挥他们的特长。
让他们给村里做贡献,总比闲着吃闲饭强,说出去也有理。”
胡红征把烟掐灭了,在鞋底上碾了碾。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行。
我去跟他谈谈。”
牛棚的门半敞着,周秉文正坐在稻草堆上,膝盖上摊着几页泛黄的纸,上面画着些看不懂的线条和数字。
手里捏着一截铅笔头,铅笔短得几乎握不住,他还是在写。
程婉桢在旁边熬药,云书佩靠在稻草堆上打盹。
胡红征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周秉文同志,我找你有点事。”周秉文抬起头,把铅笔夹在耳朵上,扶着墙慢慢站起来。
他的腿还没好利索,走路有点瘸。
“大队长,什么事?”
胡红征把来意说了。
村里要办糖厂,砍甘蔗、榨汁都靠人力,太费劲。
想让他帮忙设计两个工具,一个砍甘蔗的,一个榨汁的。
不要机器,就要人推的,简单实用就行。
周秉文听完了,沉默了一会儿:“砍甘蔗的,我可以试试做个刀架。
固定一把刀,把甘蔗放在下面,手压杠杆,刀落下来切断。
这样不用一刀一刀砍,省力气。”
他在地上画了个草图。
一个架子,上面装刀,下面放甘蔗,手一压刀就下来了。
材料用木头和铁,木头村里有,铁找铁匠打。
胡红征蹲下来看着地上的图,看了一会儿:“这能行?”
“能行。
我在研究所的时候见过类似的,不是切甘蔗,是切别的东西,原理一样,改一下就行。”
胡红征站起来:“榨汁的呢?”
周秉文又在地上画了一张图。
两个木头滚轴并排放,中间留一条缝,上面装个铁的手摇柄。
甘蔗从滚轴中间塞进去,手摇柄一转,甘蔗就被压扁了,汁水流出来。
滚轴可以用硬木做,表面刨光滑就行,不用铁,铁太贵也不好加工。
“这个也不是新东西。
旧社会糖寮里就有,人推的,驴拉的,原理一样。
咱们做个小一点的,两个人手摇就行。”
胡红征看完了,把烟叼在嘴里,没有点:“需要什么材料,你说,我去准备。”
“木头,硬木,榆木或者槐木,要结实。
铁,不用多,几斤就行,做刀和连接件。
锯、刨子、凿子,这些工具我手头没有,你帮我借一套。
我一个人干不了,再给我两个人帮忙,能扛木头的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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