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社的批文下来得比预想快。

胡红征从公社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叠纸，上面盖着红彤彤的印章。

他进了村就把批文举起来，在晒谷场上喊了一嗓子：“批了！

公社同意了！”

晒谷场上干活的人愣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有人拍手，有人喊好，有人蹲在墙角咧着嘴笑。

赵副队长把锄头往地上一撂，跑过来要看批文，胡红征把纸递给他，他又不认字，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嘴里念叨着：“好好好~”

糖厂的场地选在晒谷场旁边的空地上，原来堆杂物的地方，几间破棚子拆了，地面平整了一下，搭了个简易的棚子。

棚子是木头搭的，顶上盖着油毛毡，四面敞着，风能灌进来，但遮雨就行。

没有机器，一切靠手工。

温岁安被叫去当师傅，她站在棚子中间，面前摆着几口大铁锅，旁边堆着小山似的甘蔗。

第一天开工，胡红征把队上的人分了几组。

第一组是砍甘蔗，把甘蔗砍成一段一段的，方便榨汁。

第二组是榨汁，用石臼捣碎，再用纱布过滤。

第三组是熬糖，守在铁锅前面看着火候。

第四组是包装，把熬好的糖倒进木槽里晾凉，切成块，用油纸包起来。

温岁安先示范第一道工序，她拿起一根甘蔗，削皮，切成小段。

动作不快不慢，但很利索。

旁边几个妇女看着，学着她的手法。

“砍的时候不要砍太碎，一指长左右就行。

太碎了不好榨，太长了石臼放不下。”她把手里的甘蔗段举起来给大家看。

一个年纪大些的妇女拿起刀，砍了一根，段太长，又补了一刀，砍碎了。

温岁安走过去，蹲下来，拿起她砍的甘蔗段看了一下：“婶子，这节有点长，再短一半就行。

碎一点没关系，但不要太碎，不然渣和汁不好分。”

妇女点了点头，又砍了一根，这回差不多了。

旁边几个人跟着砍，动作越来越熟练，但慢，很慢。

砍一根甘蔗要好几刀，一捆甘蔗砍下来，手就酸了。

温岁安看着他们砍了一会儿，心里盘算着，这样下去不行，效率太低，人也累。

她想起牛棚里的周秉文。

知道他是搞科研的，脑子好使，也许能琢磨出点工具来，省点人力。

温岁安去找胡红征，他正蹲在棚子外面抽烟，看着远处的甘蔗田。

“大舅，砍甘蔗太费事了。

找个人帮忙设计点工具。”

胡红征把烟从嘴里拿下来：“谁会？”

“牛棚里的周秉文。

他是科研人员，懂机械。

让他琢磨琢磨，看能不能做出个砍甘蔗的机器，再做一个榨汁机。

用人力推就行，省得大伙儿这么累。”

胡红征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他把烟叼回去，吸了一口，烟灰掉在裤腿上，他也没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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