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璟将头垂得更低了些,额角与楚执柔的额角几乎相触,随着两人的呼吸起伏若有若无地碰在一起。
两人额前鬓边的碎发在夜间的山风中纠缠又分开。
他低声道:你告诉我了,就够了。
楚执柔浑身猛地一顿,鼻尖陡然泛起酸涩。
她仓促地垂下眼睑,掩去眼底的湿红和动容。
张了张嘴,喉间滞涩,发不出声音。
闻璟垂在身侧的小指,轻轻勾住了楚执柔身侧的小指。
他咬了咬牙,声音沉下几分,语气郑重地道:下一次、楚执柔,下一次你可以直接告诉我。
我也能帮上忙,我也想帮上忙。
楚执柔还是说不出话来。
她皱了皱眉,只觉得额角绷得有些发疼,喉间哽咽,仓促地摇了摇头。
闻璟没有深究这个动作的含义,指尖轻轻摩挲她的指尖,安静等候她平复心绪。
片刻之后,楚执柔终于开口,声音涩然暗哑:我有点累……
闻璟点了点头,语气温和依旧:我送你下山。
他当即招来一个校尉,矫借楚执柔的口吻,简明扼要地交代了山寨后续清场、清点俘虏与证物的收尾事务,随即亲自点一队紫衣卫随行,护送楚执柔下山。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好走许多。
那些灌木和枯叶已经被方才杀上山来的清剿部队踩踏得差不多了,路面虽不算平整,却也不再需要有人在前方挥刀开路。
闻璟走在楚执柔身侧,左手握拳掌心向下前伸,供她扶着手腕借力,右手提剑,目光警觉地扫视着两侧阴影里的动静。
楚执柔应当是真的累了。
一手握住他的手腕借力,一手拎着长弓,弓身随着步伐没什么力气地晃着,弓臂偶尔碰在膝侧发出闷响。
闻璟微微偏过头看她——微微垂着头,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
他常年习武,身形高大,高出楚执柔一个头,能看见衣领之下,脖颈与衣内肤色浅浅的色差。
连日奔波风吹日晒为楚执柔添了几分风霜,肤色比入蜀时暗了些,可因她本就生得较常人更为莹白细腻,即便晒黑了些也依旧远胜常人冰肌玉骨。
闻璟见她低垂着眉眼,恹恹的,没什么精神。
火光褪去,山间月色朦胧,他这才发现楚执柔脸色苍白,没什么血色,连唇色都泛着一种寡淡的灰白。
他心底担忧,眉头轻轻蹙起,但到底没有说话,只是将前伸的手又往回收了收,将人引着靠的近了些。
一行人脚程不慢,下到山脚行营时夜色已深。
斥候已经先行一步回营禀话,唐国公与岑衔岳闻讯便一道迎了出来,早早在营门前候着了。
楚执柔远远看见他二人的身影,松开了闻璟的手腕,极快地吸了一口气,借着那个动作将精神重新撑起来,大步迎了上去。
闻璟立在原地,前伸的左手微微一顿,瞳孔微动,才缓缓收回,抬步紧随其后。
还未等楚执柔走近,唐国公便抬脚迎了上来,抬手拱手,开门见山:监军,听斥候来报,山上清剿有些意外?
一旁的岑衔岳也跟着拱手致意,一双眸子定定地落在楚执柔面上,显然方才在中帐等候时,也一道听过斥候的回禀了。
楚执柔朝两人拱手回礼,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是。
在清剿山寨余孽时发现了不少山匪与地方官员勾结的迹象。
经过审讯证实,楚棐曾授意梓州、遂州等地的官员与山匪勾结,祸乱一方,借新帝初临朝政之机生事,以此攻讦新朝。
稍后相关口供罪状,会由萧将军整理完备,呈送大帅与节帅过目。
唐国公闻言不疑有他,眉头紧锁,追问了几句相关细节和后续应对之策,楚执柔也都一一详细答了。
岑衔岳站在一旁听着,看着楚执柔的眼神里,却多了一层审慎的打量。
楚执柔正在回唐国公的话,没有留意到他那道带着怀疑的目光,闻璟却看见了。
他看着岑衔岳正在用一种审视的目光,在楚执柔眉眼面上逡巡着,手指在剑柄上微微收拢了一下,眉峰缓缓压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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