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执柔对两人之间这微妙的变化毫无察觉，只是对唐国公安抚道：详细情由，稍后由萧恕行代为禀报。

至于后续对策，待萧将军、张将军各队兵马归营之后，再齐聚议事，方为妥当。

唐国公点头应下，语气放缓了些，带着几分关切道：那便依监军所言，待各队归营再做商议。

时辰不早，监军连日奔波，还是先回帐休整，养足精神才是。

否则身子亏空又在山中落了水，半夜恐要发热。

楚执柔闻言微微怔了一下，随即颔首道：劳大帅挂念。

那在下便先行休整了，失陪。

她再度向二日拱手作别，转身朝自己的营帐方向走去。

闻璟抬步跟在她身后，回头深深看了一眼唐国公身侧神色微妙的岑衔岳。

唐国公目送楚执柔远去，招来一名队正，吩咐妥善安置楚执柔带下的小队兵士。

岑衔岳望着楚执柔离去的背影，又侧头看向神色如常的唐国公，眉头紧紧锁起，面上神色有些复杂，心中疑窦丛生。

闻璟一路护送，寸步不离，直至楚执柔的帐幕之外才停下脚步。

看着她浓重的眼下青黑与苍白的侧脸，话到嘴边，终究咽了回去。

他深深望了她一眼，随即勾起浅淡笑意，温声道：“好好休息。”

楚执柔目光与他短暂相触，旋即移开，轻轻点头，低声道：“多谢。”

说罢，她抬手撩开帐帘，迈步入内，帐布落下，隔绝了帐外的夜风与目光。

帐外，闻璟站在原地，看着帐帘在她身后落下，轻轻晃了两下便重新不动了，才缓缓转身，敛去眼底的温和，望向中军大帐的方向，神色沉凝。

中军牙帐之内，烛火跳曳，将帐中二人的影子投在厚麻布帐壁上，忽明忽暗。

唐国公刚坐定，随手解下腰间革带，搁在案边，端起案上凉了大半的茶汤抿了一口。

一夜调度排布，山间夜里寒气浸衣，指尖尚带着凉意。

帐外甲士巡营的脚步声遥遥传来，单调又沉闷。

岑衔岳立于案前，并未随之落座，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刀鞘的铜箍，眉头依旧紧锁。

方才在营门前，楚执柔强撑精神应答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大帅。”岑衔岳低声开口，打破帐内沉寂。

唐国公抬眼看向他，见他神色凝重，便放下茶盏：“岑节帅？

可是方才斥候所报山寨情形，还有哪里不妥？”

“匪寨清剿的战果不假，查获官吏勾结的证供，想来也不会是凭空捏造。”岑衔岳缓缓开口，语气审慎，“只是今日之事，是不是巧合了些？”

唐国公眉梢微挑，身体微微向后靠在坐榻上：“哦？

此话怎讲。”

“楚棐蓄谋已久，暗通梓、遂等各州官吏，藏了这么久的布局，偏偏在这一次剿匪，一举挖出全部线索。”岑衔岳目光沉定，缓缓剖析道，“楚监军入山侦查遇险，侥幸脱身，随后领兵攻破山寨，恰好在聚义堂内审出这般关键口供。

一桩桩接踵而至，太过顺遂。”

他顿了顿，将声音压低：“更何况闻世子乃是戴罪之身，身份敏感。

楚监军与他结伴下山，二人之间的情态，绝非普通同僚可比。

方才下山一路，闻璟寸步不离护在楚监军身侧，照料周全，难免惹人揣测。

且监军手中那支紫衣卫官，属皇亲私卫、天家殊荣，这般毫无顾忌地插手地方军务，于典制礼法，是否有不合规制之处——”

“岑节帅。”唐国公开口打断了他的话，指尖轻轻叩击案几，烛光照在他苍老却沉稳的面上，看不出喜怒，缓缓开口，语气平和：“你这是，疑心监军借平匪之机，私设谋划？”

“在下不敢妄断。”岑衔岳一怔，未曾想唐国公一语点破，沉吟片刻，疑虑依旧未曾消散，“只是不得不防。

蜀地格局，在下在剑南久镇，心中有数。

西南山匪、边地异族、本土大族氏族，三方势力本在制衡之下鼎足而立，长久以来勉强相安。

山匪虽劫掠扰民，行事尚有分寸，多是点到即止，否则在下断不会容其盘踞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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