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长，”唐云志犹豫了一下，看着周鹏愤怒的模样，低声开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要不要派人去提醒一下中统上海站的人？
让他们查清楚再动手，别再对飞鹰下手了。
若是再发生一次这样的事，飞鹰就算命大，能躲过，也迟早会引起怀疑，暴露身份的。”
这是他最担心的事，飞鹰潜伏在板桥太郎身边，本就如履薄冰，如今被中统这么一闹，不仅差点丢了性命，还让日军对他更加“重视”，日后的潜伏，只会更加艰难。
若是中统再继续乱来，飞鹰迟早会出事。
“绝对不行！”
周鹏想都没想，就厉声拒绝，他的眼神冷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一旦我们主动提醒中统的人，他们立刻就会起疑，凭中统那些人的心思，稍加推敲，就能猜到飞鹰是我们军统的人。
飞鹰的身份是最高机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更何况是中统的人！”
他太了解中统了，中统和军统向来不和，若是让他们知道飞鹰是军统的潜伏人员，他们就算不继续暗杀，恐怕也会去拉拢，甚至到了关键时刻，出卖飞鹰。
与其如此，不如索性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唐云志皱着眉，面露难色，语气中带着一丝焦急：“可若是不提醒，中统的人下次再派人行刺，飞鹰万一躲不过去，那可怎么办？
飞鹰要是出了意外，我们不仅失去了最重要的情报源，连孤狼都联系不上了，这损失太大了。
而且，飞鹰这是被自己人暗杀，若是他知道了，心里怕是也会寒心。”
“这是潜伏人员必须承受的代价。”周鹏打断他的话，语气沉重，带着一丝无奈，“飞鹰从接受这个任务的那一刻起，就应该做好了面对一切危险的准备，包括来自自己人的误解和攻击。
这就是潜伏的代价，是我们无法避免的。”
他顿了顿，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支新的烟卷，点燃，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坚定：“我们能做的，只有保证军统的人绝对不会动他，至于中统，还有其他的抗日势力，我们管不着，也没能力管。
在上海这个地方，各股势力盘根错节，我们自身都难保，哪还有精力去管中统的闲事。”
唐云志沉默了，他知道周鹏说的是实话，在上海，日伪、租界、军统、中统、地下党，还有各种黑帮势力，互相牵制，互相争斗，想要在这样的环境中活下去，已经是难如登天，更何况是去管中统的事。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周鹏看向唐云志，缓缓开口，“出了这样的事，板桥太郎定然会对飞鹰更加保护，飞鹰虽然失去了一些自由，但至少，日军的保护，能让中统的人不敢轻易再动手，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他早就算准了板桥太郎的反应，飞鹰是板桥太郎的救命恩人，遇刺之后，板桥太郎必然会加派人手保护，而这层保护，恰好能成为飞鹰的一道屏障，挡住中统的暗杀。
“你现在立刻去办一件事。”周鹏看向唐云志，沉声吩咐，“联系飞鹰，告诉他务必小心，让他谨言慎行，暂时不要轻举妄动，不要随意传递情报，以免引起日军的怀疑。
另外，让他利用为冈田一木治病的机会，尽量打探苏南清乡计划的情报，有任何消息，第一时间传递出来，注意，一定要神不知鬼不觉，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还有，让飞鹰一定要相信上海站，相信军统。”
周鹏的语气格外沉重，带着一丝愧疚。
他知道，飞鹰此刻承受着常人无法想象的压力，被误解，被暗杀，被监视，孤身一人潜伏在日伪的虎穴之中，他需要的，不仅是任务的指令，还有来自后方的信任和支持。
唐云志眼中闪过一丝动容，他立刻躬身应下，声音坚定：“是，站长！
我马上去办，立刻用密语联系飞鹰，传达您的指令！”
说完，他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房门。
办公室内，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周鹏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前，吸着烟，看着窗外的霓虹光影，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
天刚蒙蒙亮！
沪上的晨雾还未散尽，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湿冷，裹着细碎的水汽，漫过法租界与日租界的交界线，缠上了赵氏中医馆。
赵阳是被窗外的雀鸣吵醒的，昨天晚上，遭遇了暗杀，再加上四周都是宪兵驻守，他整个晚上都没有休息好。
“呼！”
赵阳打了个哈气，这才撑着胳膊坐起身，靠在床头缓了片刻，目光扫过屋内简单的陈设，一张木床，一张书桌，墙角立着一个药箱，桌角还放着昨日未喝完的温茶，杯壁凝着水珠。
昨日的遇刺，让板桥太郎极度在意他的安全，让日本宪兵将这小小的中医馆围了个水泄不通，看似是保护，实则是变相的监视。
赵阳揉了揉眉心，眼底闪过一丝冷光，中统的贸然动手，不仅差点让他命丧黄泉，更让他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只是此刻，他没时间去计较这些。
冈田一木的腰伤与肝癌，是他接触苏南清乡计划的唯一突破口，这机会，他绝不能错过。
起身洗漱，冷水拍在脸上，让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
他换上一身藏青色的长衫，推开房门，直接走了下去，来到了赵氏中医馆大厅。
赵阳并没有出去吃早餐，而是来到了后院药房，见到了一个陶制的大盆，盆里泡着杜仲、牛膝、红花、当归、乳香、没药，还有几味活血化瘀的珍稀草药，都是赵阳特意挑选出来，针对冈田一木的陈年腰伤的。
这些草药在清水中泡了一夜，吸足了水分，叶片与根茎都舒展开来，散发出淡淡的草木清香。
药房不大，却收拾得井井有条，靠墙的药柜层层叠叠，摆满了贴着标签的药罐，从常见的甘草、陈皮，到名贵的人参、鹿茸，一应俱全。
中央是一张厚重的青石药碾，旁边立着一口铜制的熬药锅，锅底刻着祥云纹，是赵阳从一个老药商手里淘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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