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阳压下心头的激动，面上依旧平静，淡淡道：“既然是来看病的，就让她进来吧。

医者仁心，哪有将病人拒之门外的道理。”

“是，是。”小林连连点头，立刻转身走到门口，对着宪兵说了几句日语。

那些宪兵闻言，脸上依旧带着警惕，先是检查了一遍女子浑身上下，确认没有携带武器之后，这才让开了一条路，依然目光死死地盯着门口的女人，上下打量着，眼神里满是怀疑。

赵阳缓缓站起身，走到大厅的中央，目光落在门口的女人身上。

这是一个看上去二十多岁的女子，身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色旗袍，外面套着一件浅灰色的薄绒外套，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用一根玉簪固定着，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的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眉头微蹙，一手扶着胸口，一手撑着门框，时不时地轻轻咳嗽几声，每咳一下，肩膀都会微微颤抖，看上去虚弱不堪，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她的手里，捏着一方绣着兰花的白手帕，咳嗽时，便用手帕捂着嘴，手帕上，隐约能看到一丝淡淡的血迹，更添了几分病态。

这副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悯，只当她是一位身患重病的富家小姐，绝不会将她与军统特工联系在一起。

赵阳的目光，在她的身上一扫而过，表面上是在打量病人的状况，实则早已动用了扫描眼。

一行行信息，瞬间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姓名：苏曼丽。】

【年龄：26岁。】

【国籍：龙国。】

【职务：军统上海站特工。】

【代号：花蜘蛛。】

【潜伏身份：沪上富家小姐，身患肺痨。】

…………

看到这些信息，赵阳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是自己人。

花蜘蛛的伪装，天衣无缝，无论是那苍白的面色，还是虚弱的咳嗽，亦或是手帕上的血迹，都做得惟妙惟肖，连日军那些警惕性极高的宪兵，都看不出丝毫破绽。

宪兵们依旧不放心，上前对花蜘蛛进行了仔细的搜身，检查了她的随身物品，除了一个装着零钱的荷包，一方手帕，还有一个小小的药瓶外，别无他物，这才放下心来，让她走进了中医馆。

花蜘蛛扶着胸口，慢慢走了进来，脚步轻盈，却又带着一丝病态的踉跄，她的目光，在大厅里扫过，最终落在了赵阳的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随即又恢复了那副虚弱的模样，对着赵阳微微福身，声音轻柔，带着一丝沙哑，还夹杂着几声轻咳：“赵先生，久仰大名……小女苏曼丽，身患肺痨多年，遍访名医，皆无效果……听闻赵先生是沪上神医，能治疑难杂症，便冒昧前来，求赵先生为小女诊治……”

她说着，又轻轻咳嗽了几声，用手帕捂着嘴，眉头皱得更紧，看上去十分痛苦。

赵阳微微颔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语气平和：“苏小姐不必多礼，快请坐。

既然来了，便让我为你看看，放心，只要还有一丝希望，我便不会放弃。”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引着花蜘蛛走到诊桌前的椅子旁坐下。

小林，以及两名宪兵站在一旁，看着两人，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却也时刻留意着两人的一举一动，像是一个监工。

赵阳走到诊桌后坐下，对着花蜘蛛道：“苏小姐，请伸出手来，让我为你把把脉。”

苏曼丽依言，缓缓伸出手，放在脉枕上。

她的手，纤细白皙，却冰凉刺骨，一看就是长期生病的样子。

赵阳的指尖落在苏曼丽腕间的寸关尺上，指腹轻搭，感受着那缕细弱却尚算平稳的脉象，面上凝着医者特有的专注，眼底却借着垂眸的动作，将周围的动静尽收眼底。

身侧的小林弓着腰，脸上堆着谄媚的笑，目光却时不时在他和苏曼丽之间打转，那两名日本宪兵则站在诊桌旁，双手按在腰间的军刀上，眼神冷硬，哪怕苏曼丽已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他们的警惕也半分未减，视线刮过苏曼丽苍白的脸颊，仿佛要从那病态的神情里找出一丝伪装的破绽。

很显然，他们得到命令，任何人进入医馆治病，都要十二分谨慎小心，确保不是抗日分子，确保赵阳的安全。

“妈了个巴子，有这三人盯着，我根本没机会传递情报，必须想个办法才行。”

赵阳在心里暗骂，继续装模作样的为苏曼丽诊断病情。

苏曼丽的手腕纤细，肌肤冰凉，她的呼吸轻浅，偶有一声压抑的咳嗽从喉咙里溢出，咳时肩头轻颤，那方绣兰的白手帕便会轻轻覆在唇上，帕角那丝淡红的血迹，在素白的锦缎上格外刺目，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位被肺痨缠磨得油尽灯枯的富家小姐，断不会将其与军统特工联系在一起。

赵阳见此一幕，心中暗暗佩服，这演技实在太好了，一点破绽都没有。

把脉片刻，赵阳这才嘴上轻声道：“苏小姐脉象虚浮，寸脉细弱，肺阴亏虚之象甚重，想来平日里定是夜不能寐，咳中带血，四肢畏寒吧？”

他的声音平和，带着几分医者的惋惜。

苏曼丽闻言，微微颔首，声音依旧沙哑，夹杂着轻咳：“赵先生所言极是……小女夜夜咳醒，身子虚得很，遍访沪上名医，都只说无力回天，听闻赵先生妙手回春，才敢冒昧前来叨扰。”

她说着，又是一阵急促的咳嗽，咳得弯了腰，玉簪挽着的发髻松了几缕，垂在颊边，更添几分楚楚可怜。

赵阳抬手，示意她稍安，随即道：“治病需望闻问切，苏小姐抬头，让我看看你的面色与眼目。”

苏曼丽依言抬头，露出光洁却毫无血色的额头，眼睫轻颤，一双杏眼因久病显得有些黯淡，却在与赵阳目光交汇的刹那，闪过一丝极淡的试探，又迅速掩去。

赵阳的目光扫过她的眼白，见其隐有血丝，又抬手轻抬她的下颌，查看她的舌苔，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肌肤，转瞬即离，动作自然，毫无逾矩。

在小林和宪兵看来，只是再正常不过的诊病流程。

“舌苔薄白，舌尖红赤，确是肺痨的典型症状。”赵阳收回手，又道，“再咳两声，让我听听你的咳声虚实。”

苏曼丽顺从地轻咳几声，咳声轻细，却带着一丝空洞的回响，完美契合了肺痨患者的体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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