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法租界,
还未完全从沉睡中苏醒。
不同于日租界随处可见的铁丝网和荷枪实弹的宪兵,这里的街道多了几分难得的烟火气。
弄堂口的早点摊已经支了起来,蒸笼里冒出腾腾的白雾,混着油条的香气在微凉的空气里弥漫。
偶尔有穿着长衫的行人匆匆走过,留下几声清脆的脚步声。
一辆黄包车碾过青石板路,车轮压过路面上的积水,发出“咕噜咕噜”的轻响。
拉车的汉子光着膀子,黝黑的脊背上布满了汗珠,脚步却依旧稳健有力。
车上坐着的正是赵玥。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浅蓝色布裙,头上戴着一顶宽檐的草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的双手安静地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出门办事的年轻女子。
可若是有人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正无意识地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她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街道两旁的建筑,实则眼角的余光一直在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任何一个可疑的身影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她的心里,早已是翻江倒海,焦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飞天蜈蚣!
闸北区地下党工运委员张子毅!
这个名字像一颗炸雷,在她的脑海里不断轰鸣。
直到现在,她依然觉得难以置信。
那个上个月为了掩护印刷厂的同志转移,被日本宪兵的子弹打穿了胳膊,差点就牺牲了的英雄;那个被所有同志都当成最可靠、最忠诚的战友的人,竟然就是那个出卖了无数同志的内鬼!
她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到联络点,把这个惊天的消息告诉苏婉清和东坡先生。
可她也牢牢记住了赵阳的叮嘱,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住气,不能露出丝毫破绽。
黄包车在七拐八绕的胡同里穿行,最终在一个不起眼的四合院门口停了下来。
“小姐,平昌路12号到了。”车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笑着说道。
“嗯,麻烦你了。”赵玥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从口袋里掏出几个铜钱递了过去。
“不客气!”车夫接过铜钱,掂量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拉起黄包车转身离开了。
看着车夫的身影消失在胡同尽头,赵玥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她迅速地左右看了一眼,胡同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远处传来几声卖报童的吆喝声,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动静。
确认四周没有可疑人员,也没有特高课的暗哨之后,赵玥才松了一口气。
她走到四合院的黑漆木门前,整理了一下衣角,然后伸出手,按照约定好的暗号,轻轻敲了敲门。
“咚、咚、咚……咚、咚。”
三下轻,两下重。
敲门声落下的瞬间,门内立刻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紧接着,房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
一张清丽而警惕的脸出现在门缝后,正是苏婉清。
看到门外站着的是赵玥,苏婉清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了下来。
她迅速拉开门,一把将赵玥拉了进来,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院门,飞快地插上了门栓。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苏姐姐!”赵玥看着眼前的苏婉清,小声地喊道。
“进来说。”苏婉清压低了声音,拉着赵玥的手,快步穿过种着一棵石榴树的小院,走进了正屋。
一进屋,赵玥就看到了坐在桌子旁的东坡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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