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阳骑着自行车在街上不紧不慢地穿行,沿途看到了好几拨巡逻的日本宪兵。
那些宪兵穿着土黄色的军装,戴着钢盔,背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三三两两地在街上走着,目光冷冷地扫视着过往的行人。
有的宪兵嘴里叼着烟,有的边走边大声说笑,根本不把路边的龙国人放在眼里。
他也看到了路口岗亭上高高飘扬的太阳旗,那血红的太阳标志在蓝天下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个血色的污点。
岗亭上站着两个日本哨兵,手里握着步枪,面无表情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
他没有多看,只是低着头,稳稳地踩着脚踏板,穿过一条又一条街巷。
自行车链条发出的“咯吱”声有节奏地响着,像是一台老式的节拍器。
骑了大约二十分钟,他进入了西街的地界。
西街是日租界里一条相对偏僻的街道,住的都是些普通老百姓,平日里人不多。
街道两旁的房子也显得陈旧而破败,墙壁上的灰皮剥落了好几处,露出里面灰色的砖头。
有些房子的屋檐下晾着洗过的衣服,在风中轻轻摇晃。
街道上只有几个行人,一个老太太提着菜篮子慢吞吞地走着,一个小孩蹲在门口玩弹珠,两个老人坐在门口下象棋,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没有在西街的主街上停留,而是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小胡同。
胡同很窄,只容两个人并排走,两边的墙壁上爬满了青苔,绿油油的,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自行车在小胡同里颠簸着前进,轮子在坑洼的路面上弹跳,链条发出更响的咯吱声。
赵阳紧紧地握着车把,稳住车身,在狭窄的胡同里七拐八拐地转了好几个弯。
每拐一个弯,他就往更深处、更隐蔽的地方进了一步。
终于,他看到了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小轿车。
轿车擦得锃亮,挂着日本军牌,静静地停在胡同的阴影里,像一只蛰伏的黑色甲虫。
车身在阴影中泛着幽暗的光泽,车窗上拉着黑色的布帘,从外面完全看不到车内的情形 。
车的前轮停在一小片干燥的地面上,后轮则压在一个浅浅的水洼里,水洼里的水波还在一圈一圈地荡漾,显然这辆车刚刚停下不久。
赵阳把自行车停在墙边,靠在墙上。
他锁好车,虽然在这种隐蔽的胡同里不太可能有人来偷车,但他还是习惯性地锁上了,然后把医疗箱从后座上解下来,提在手里。
他提着医疗箱,大步朝轿车走去。
皮鞋踩在坑洼不平的石板路上,发出有节奏的脚步声。
脚步声在狭窄的胡同里回荡着,惊起了墙头上的一只野猫,那猫嗖地跳下墙头,消失在胡同的拐角处。
他走到轿车旁边,拉开车门,直接坐了进去,然后随手把车门关上了。
“砰”的一声闷响,车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车外的所有声音,远处的叫卖声、麻雀的叫声、风吹过梧桐树叶的沙沙声,都被隔绝在了车外,车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车内的空间不大,后排座位是真皮的,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皮革味和烟草味。
皮革味是从座椅上传来的,烟草味则是之前有人在车里抽过烟留下的,两种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属于老派特工的味道。
车窗上拉着黑色的布帘,从外面完全看不到车内的情形,从里面也看不太清楚外面的景象,只有几缕细细的阳光从帘子的缝隙里漏进来,在车内投下几道细长的光带。
而在车后排的另一侧,坐着的人正是松本健一的秘书,石井合夫。
石井合夫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打着深蓝色的领带,领带上别着一枚小小的银色领带夹,看起来像是个普通的日本商人,而不是特高课的特工。
他的脸上架着那副圆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里闪烁着精明而谨慎的光芒,像是一只时刻保持警觉的猫。
他的一条腿翘在另一条腿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看起来轻松而随意。
但他的手背上青筋微凸,手指时不时地轻轻敲打膝盖,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和急切。
看到赵阳坐进车里,他微微欠了欠身,算是打了个招呼,脸上挤出一抹笑容。
笑容里带着几分客套,几分精明,还有几分掩饰不住的急切。
“赵桑,好久不见。”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