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本长介看到车队，脸色骤然一变，方才还挂在脸上的那股嚣张与不甘瞬间被慌乱取代。

他连忙整理身上的宪兵制服，又用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额头上不知何时渗出的冷汗，带着手下快步迎上前去，姿态放得极低。

车队缓缓停下，为首那辆黑色轿车的车门被副官从外拉开，一个身穿笔挺军装、肩扛大佐军衔的中年男人迈步走了下来。

此人身材不高，体型却颇为壮实，宽肩厚背，像一堵移动的墙。

一张方正的脸上蓄着浓密的胡子，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根根如针。

眉头深锁，面沉如水，浑身散发着一股久居上位者的威压之气。

他便是上海宪兵队队长，长野宏维大佐。

长野宏维是上海宪兵队实权在握的一号人物，掌管着整个上海地区宪兵系统的运转。

宫本长介名义上是此次封锁行动的负责人，说到底也不过是他长野宏维手下的大尉。

宪兵队上上下下几百号人，哪个见了长野宏维不得毕恭毕敬地叫一声“大佐”？

“见过长野大佐！”

宫本长介弯腰低头，标准行礼，语气恭敬至极，方才在井川芽子面前的那股嚣张劲头荡然无存他弯下腰去的时候，后颈处甚至能看到一片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闪着微光。

长野宏维看着他，鼻子重重地哼了一声，眼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怒意：

“宫本，你干的好事！

净给我惹麻烦！

等回去了，我再好好收拾你！”

这一声呵斥虽不算大声，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听得宫本长介浑身一抖，头埋得更低了。

呵斥完宫本长介，长野宏维再抬起头时，脸上的怒容已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热络的笑意。

他大步朝着井川芽子和赵阳所在的方向走去，远远便伸出手来，脚步轻快，哪还有半分大佐的架子。

“见过长野大佐。”井川芽子微微欠身，语气恭敬而不失体面。

“芽子也来了，看来今天这误会，确实挺大的嘛。”长野宏维开着玩笑说道，目光在井川芽子脸上停留片刻，随即笑呵呵地看向了一旁的赵阳，“赵桑，好久不见了！

上次酒会见了一面，也没能好好拜访，实在是失礼了。”

“长野大佐客气了，我就是一个普通郎中而已，怎敢劳烦大佐挂念。”赵阳微微欠身，语气不卑不亢。

“欸，你可千万别这么说！”长野宏维连忙摆手，脸上堆满了笑容，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你医术精湛，而且对大日本帝国贡献良多，怎么能是普通郎中？

能和赵桑交个朋友，是鄙人的荣幸！”

这番话一说出口，在场之人无不震惊。

最震惊的，莫过于宫本长介。

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眼睛瞪得溜圆，嘴巴不自觉地张大，脸上的表情从慌乱转为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转为深深的恐惧。

他那张方才还因愤怒而涨红的脸，此刻已经完全褪去了血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这这怎么可能？

他就是一个小小的支那人而已，是大日本帝国统治下的奴隶！

长野大佐为何对他如此客气？

这态度已经不只是客气了，简直是讨好啊！】

【疯了，一定是疯了！

长野大佐不会是老糊涂了吧？

还是被这个支那人灌了什么迷魂汤？】

【长野大佐平日里对佐级军官都不假辞色，什么时候对人这么笑过？

这个支那人到底什么来头？】

宫本长介的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而这一切，都丝毫不差地传入了赵阳的脑海。

赵阳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暗自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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