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忍着扶额的冲动，装作什么都没听见，面上保持着云淡风轻的浅笑。

苏婉清自然不知道这对兄妹各自的心理活动，还以为赵阳是在思索接下来该怎么安排，于是便坐在那里静静等着。

赵阳放下茶杯，拿起桌上的茶壶，给三人的杯子里都续上了热茶。

水声轻响，茶香氤氲，将房间里最后一点紧张的气氛也冲刷得干干净净。

他重新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汤滑入喉中，温热的暖意从胃里升腾起来，蔓延至四肢百骸。

赵阳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仿佛要把这一早上积压在心里的愤怒、杀意、紧张和算计，统统随着这口浊气排出体外。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那双眼已经恢复了平静，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

“既然我已经加入了地下党，那我再告诉你们一份情报。”

赵阳看向苏婉清和赵玥，声音不高，却自有一种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

“什么情报？”

苏婉清和赵玥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问了出来，脸上写满了紧张和期待。

两人都坐直了身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赵阳，像是等着老师揭晓答案的学生。

她们都知道，以赵阳的身份和背景，拿出来的情报，绝对不会是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

他能在日本宪兵队、特高课、海军和陆军之间游刃有余，接触到的东西，必定非同小可。

赵阳也没有卖关子。

他伸手探向自己的衣襟内袋，心念一动，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了那份早已准备好的纸条名单。

纸条被他夹在指尖，看起来和普通纸张没什么两样，但对苏婉清来说，那薄薄的一张纸，却比什么都沉重。

“这是我获得的地下党内鬼名单。”

赵阳将纸条递到苏婉清面前，语气平静得如同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些人要么是76号安插的眼线内鬼，要么就是特高课、梅机关、宪兵队派进来的卧底。

你们回去之后，最好偷偷将这些人给解决掉。”

这张名单，显然是从乔治大郎那里获得的！

苏婉清和赵玥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内鬼？”

苏婉清脸色骤变，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接过了那张纸条。

她颤抖着双手将纸条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

足足十八个人，每个人的名字、职务、化名、潜伏单位、接头方式……都交代得清清楚楚，有些甚至还标注了日常联络人的代号和通联暗号。

苏婉清的目光飞快地在名单上扫过。

大部分人她并不认识，毕竟地下党在上海的组织系统庞大而复杂，每个情报小组之间都相互独立，她不可能掌握所有同志的名单。

可还是有两三个名字，她一眼就认了出来。

“郭艳青……”

婉清的声音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脸色难看得厉害。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那张纸条，指节都泛了白。

“他是叛徒？

我居然都没看出来，他隐藏得可真有够好的啊！

前段时间他还参加了一场行动，表现得比谁都积极，比谁都忠诚……还有这个……这个……”

她没有说下去，但语气里的震惊和愤怒已经溢于言表。

对于这份名单的真假，苏婉清丝毫没有怀疑。

她太信任赵阳了，这种信任很微妙，既出自今天赵阳舍命相救的感激，也出自她对这个男人的一种近乎本能的信服。

赵阳说这是内鬼名单，那就一定是内鬼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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