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此刻!
在数公里之外的日军宪兵队驻地,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宪兵队驻地坐落在日租界西北角,是由三栋灰色的砖木结构楼房围成的一个独立院落。
院墙高耸,四角各设有一座岗楼,岗楼上的探照灯即便是在白天也缓缓转动,像几只永不闭阖的眼睛。
大门口堆着沙袋工事,左右各架着一挺歪把子机枪,几名头戴钢盔的日本宪兵荷枪实弹地守在门口,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长野宏维的办公室位于主楼二层东侧,是一间宽敞而冷硬的房间。
墙上挂着巨幅的上海地图,图面泛黄,上面用红蓝两色密密麻麻地标着各种军事设施和布防位置。
办公桌后是一排半旧的书柜,柜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文件和卷宗。
桌上除了一部电话、一盏铜制台灯和几摞文件外,再无他物,透着一股子军人特有的简洁与肃穆。
长野宏维坐在办公桌后的高背木椅上,腰杆挺得笔直。
他已经换上了干净的军装,领口的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肩章上的佐官星徽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喜怒,只有那双细长的眼睛微微眯着,像一只午睡中的老狐狸。
而在办公桌前两步远的地方,宫本长介低着头站着,两手背在身后,双腿微微叉开。
他的大尉军装袖口还有些褶皱,脸颊上被赵阳扇出的那道掌印已经不再清晰,但右颊仍隐隐发红,嘴角也破了一点皮。
他低着头,牙关咬得咯吱作响,额角青筋一根根地暴起,像是随时都可能发作。
可他终究没有发作。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踩在宫本长介的心尖上。
“宫本君。”
长野宏维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尾音拖得稍长,带着一种老派日本人说话时特有的缓慢与威严。
“你是不是咽不下这口气,想要去找赵阳报仇?”
宫本长介抬起头,飞快地看了长野宏维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属下不敢。”
他的声音闷闷的,听起来像个被训斥后心不甘情不愿的孩子。
长野宏维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讥讽。
他当然知道宫本长介说的是假话。
这个宫本家的小子,向来骄横跋扈,目中无人,今天在仁济医院门口当众丢了个天大的脸,还被自己下令扣押回宪兵队。
以他的性子,怎么可能不想报仇?
这会儿说“不敢”,不过是碍于自己大佐的身份,不得不暂且低头罢了。
恐怕这家伙心里已经在盘算着,等离开这里,就暗中派人,偷偷下黑手,整死赵阳报仇雪恨。
长野宏维看得清清楚楚。
他也不急着点破,只是慢悠悠地从桌上的烟盒里取出一支烟,点燃。
青灰色的烟雾在他面前袅袅升起,模糊了他半张脸。
“宫本君。”
他吐出一口烟,声音忽然冷了几分:“看在你家老爷子的份上,我作为长辈的,还是提醒你一句。”
宫本长介的肩膀不自觉地抖了一下,抬头看向长野宏维。
长野宏维靠在椅背上,目光像两把磨利的刀,直直地钉在他脸上:“赵阳虽然只是一个支那人,可他的背后,不仅仅站着乔治将军。”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还有海军的力量。”
宫本长介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们亲自给我打电话,无论如何也要保护好赵阳和他妹妹的安全。”长野宏维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般砸下来,“如果有一点闪失,他们不会放过我。
他们用的完全是威胁命令的语气,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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