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夹着烟的手在烟灰缸上轻轻磕了磕,烟灰簌簌而落。
“你们宫本家族虽然根基深厚,在东京有些人脉,可这里是上海,不是东京。
如果因为赵阳的事,同时面对乔治将军和海军的压迫,你觉得,你们宫本家能扛得住吗?”
这一番话像一盆冰水,把宫本长介从头浇到了脚。
他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急速变幻着。
愤怒、不甘、震惊、忌惮、犹豫、憋屈……各种情绪轮番在他脸上闪过,最后定格成一种吃了苍蝇般的难看。
对于乔治大郎,宫本长介其实并不怎么放在心上。
那个上海驻军的最高指挥官虽然官居少将,手握重兵,但终究不过是个平民出身的军人,没有显赫的家世背景,在帝国军队这种讲究出身和派系的地方,根基浅薄得很。
若不是战功在身,凭他一个泥腿子出身的人,怎么可能做到少将?
这样的人,和自己的宫本家族,根本没办法相比。
宫本长介从一开始就没把乔治大郎当回事。
可海军就不一样了。
日本海军的势力有多大,宫本长介心里一清二楚。
帝国海军自成体系,独立性极强,和陆军之间的矛盾由来已久,双方在军费、资源、战略方向上都争得不可开交。
可正因为如此,海军反而在很多时候比陆军更加蛮横霸道。
他们看重的人,谁要是敢动,哪怕你是陆军大将,海军也敢跟你翻脸。
更让宫本长介心惊的是,海军高层竟然亲自给长野宏维打电话,还用了“威胁命令”的语气。
这说明什么?
说明海军对赵阳的重视程度,已经高到了一种常人难以想象的地步。
这个赵阳,到底做了什么?
他一个支那人,一个开中医馆的,凭什么让海军如此看重?
宫本长介想不通。
越是想不通,他的心里就越憋屈,越憋屈,脸上那吃了苍蝇般的表情就越发明显。
他站在那里,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要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发出声来。
难道这一巴掌,就要这么算了?
宫本长介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牙关咬得咯吱响,袖口下的拳头死死攥着,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他活了二十多年,还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奇耻大辱。
被一个支那人当众扇耳光,而且还是在仁济医院门口,在几十个宪兵和特工面前。
当时他整个人都懵了,脑子里嗡嗡作响,像被人用砖头砸了一下。
直到现在,他仍觉得半张脸火辣辣的,又疼又烫。
这种耻辱,如果不能加倍奉还,他宫本长介以后还怎么在上海滩立足?
还怎么在军部抬起头来?
可现实却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他胸口,让他喘不过气来。
海军和乔治大郎,这两座大山同时压下来,别说他一个宫本家的大少爷了,就算他父亲宫本重太郎亲自出面,也不得不掂量掂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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