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浦江上的风带着浓重的腥湿气,一阵阵吹过来,把码头边插着的几面日伪旗帜吹得猎猎作响。
几艘小火轮正停在江心,烟囱里喷出大团大团的黑烟,像一条条被搅翻了的墨色长龙,在灰蒙蒙的天空下翻涌不散。
岸边泊着七八条满载货物的驳船,吃水极深,船舷几乎压到了水面上,随着江水的涌动一起一伏,发出“吱呀吱呀”的摩擦声。
码头上的苦力们正弯着腰,把一箱箱用草绳捆扎得结结实实的货物从船上往岸上抬。
他们赤裸着黝黑的脊背,肩头的粗麻绳深深勒进皮肉里,豆大的汗珠顺着颧骨滑下去,砸在滚烫的砂石地面上,瞬间就没了踪影。
不远处,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保安处士兵正懒洋洋地来回走动,肩上背着枪,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再往远处,几个日本兵在码头入口处设了岗,刺刀在斜阳下泛着冷森森的光。
一辆黑色的小轿车从东面的马路上缓缓驶来。
车身擦得锃亮,车窗摇下一条缝,露出半截白净的手指。
车子在离码头入口不远处的路边停下,右前轮碾过一滩混着煤渣的积水,溅起几滴泥点,落在光亮的车门上,显得格外刺眼。
副驾驶的车门先打开了,下来的是一个黑衣汉子,三十来岁,身量魁梧,方脸阔额,脖颈粗壮,耳后有一道旧刀疤,一直延伸到下颌。
他下车后先朝四周扫了一圈,右手始终按在腰侧,目光像刀子一样在码头入口处来回刮了一遍,确认没有异样后,才转身朝后座走去,拉开后车门,微微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
后座先伸出来的是一双锃亮的黑色尖头皮鞋。
鞋面擦得能映出人影,鞋底落在砂土地上,发出“咯吱”一声轻响。
紧接着,一个穿着深灰色中山装、梳着大背头的中年男人从车里钻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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