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阳车速不减,径直开了进去。
经过岗亭时,几个日本兵齐齐站直,像一排被线提起的木偶,冲着他齐刷刷地鞠了一躬。
“赵先生好!”
声音整齐划一,带着恭敬。
赵阳没有停车,只是从车窗里伸出一只手,随意地挥了挥。
车子绕过门前的小喷泉,稳稳停在主楼前。
这里是乔治公馆的内院。
院子里种着几棵高大的香樟树,树荫浓密,把午后的阳光切成一片片碎金,洒在花坛和石板路上。
草坪修得极整齐,草叶翠绿欲滴,中间零散地开着些不知名的小白花。
车子刚熄火,主楼的门就开了。
乔治大郎穿着便装,率先走了出来。
他脱了那身笔挺的将军制服,换了一套深灰色条纹的西装,里面是白衬衫,没打领带,看起来像是正在家里休息。
他的步伐依然带着军人特有的节奏,腰背挺得笔直,步幅很大。
在他身后,跟着一个小女孩,穿着一条淡蓝色的洋装小裙子,脚上是一双白色的小皮靴。
她留着齐刘海,头发在两边扎成两个小辫子,辫梢上系着粉色的蝴蝶结,随着她跑动的动作一颠一颠的。
“赵阳哥哥!”
小女孩喊了一声,像一只从笼里放出来的小鸟,撒开双腿朝赵阳扑了过来。
她的脸上带着发自内心的笑,一双大眼睛弯成了月牙,皮肤在阳光下白得近乎透明,却透着健康的血色。
千代子。
她身上的腐烂皮肤、那些曾让她无数次在夜里哭醒的疤痕、那些让她不敢照镜子的丑陋印记,如今已经好了大半。
只有脖子后面还有几处浅浅的痕迹,被领子遮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露在裙子外面的胳膊光滑如瓷,两条小腿也白白净净。
赵阳下了车,还没来得及关车门,就被千代子扑了个满怀。
小女孩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衣服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他身上那股药材味都吸进去似的。
“赵阳哥哥。”她又叫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带着撒娇的调子。
赵阳低下头,手掌轻轻落在她的头顶,揉了揉那细软的黑发。
“千代子,有没有想哥哥呀?”
“嗯嗯,很想哦!”千代子把头抬起来,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赵阳哥哥总算来陪我了。”
她说话时,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孩子特有的黏糯。
这种依赖,从她病情最重、痛苦不堪的时候就已经生根发芽。
对千代子来说,赵阳不仅仅是医生,更是把她从地狱里拉出来的人。
那种感激和依恋,甚至超过了她对父亲的感情。
赵阳屈指在她鼻梁上轻轻刮了一下。
千代子缩了缩脖子,笑得咯咯响。
乔治大郎这时才走到近前,看着女儿和赵阳亲昵的样子,脸上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容。
他笑着说:“她自从得知你要来之后,午觉都不睡了,一直惦记着呢。”
赵阳抬起眼,看向乔治大郎,露出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忙道:“见过乔治将军。”
“咦,别这么客气。”乔治大郎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亲近,“赵桑说这话就太见外了。”
这话说得亲切,若不是门口还站着荷枪实弹的卫兵,谁听了都会以为这真的只是一个父亲在感谢救女恩人。
赵阳笑了笑,没再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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