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灯把整条街照得惨白,人影在光柱里晃来晃去,像一群没头的苍蝇。
远处,更多的哨声响起,更多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朝清泉浴室方向汇聚。
整个静安寺一带的军警宪特,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枪战和爆炸声惊动了,正像潮水一样朝这边涌来。
…………
而赵阳,此刻已经钻进了几条街之外的一条小巷子里。
他靠在一堵矮墙上,喘了两口气,侧耳听了听远处的动静。
哨声、喊叫声、汽车引擎声混成一片,从清泉浴室方向传来,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他的嘴角微微扯了一下,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然后直起身来,脚步轻快地朝着下一个方向走去。
黑色的身影在弄堂间穿行,像一条滑入深水的鱼,无声无息,转瞬即逝。
夜风从黄浦江上吹过来,带着潮湿的腥气,把街面上那浓烈的硝烟和血腥味一点点吹散。
清泉浴室门口的两盏大红灯笼还在摇晃,把赵四海趴在台阶上的尸体照得忽明忽暗。
那只死透了的青帮堂主,后脑勺上的血洞还在往外渗着最后的几滴血,沿着台阶一级一级淌下去,汇入街面上那片暗红色的水洼里。
和那些76号特工、保镖、小鬼子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胖巡长站在街中央,一边擦着脸上的冷汗,一边看着满地的尸体发呆。
他的腿还在抖,手也在抖,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剩下一个念头在打转;
孤狼,那个来无影去无踪的孤狼,又出现了。
而这一次,他当着几十个小鬼子士兵的面,一个人,一杆枪,杀光了76号行动组,干掉了青帮堂主赵四海,然后像一阵风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连一根毛都没留下。
…………
与此同时!
另一个方向!
夜色如墨,巷子深处伸手不见五指。
张涛一马当先,猫着腰窜进一条偏僻的窄巷。
巷子两侧是高耸的山墙,头顶只露出一线窄窄的天空,月光照不进来,整条巷子黑得像一口深井。
他的脚步又急又轻,鞋底踩在潮湿的青苔上,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身后紧跟着王仕英,再后面是魏虎子、陈忠和刘长发。
五个人一个接一个,像一串沉默的影子,贴着墙根快速移动。
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在黑暗里此起彼伏。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和血腥气,被夜风裹着灌进鼻腔,呛得人嗓子发紧。
张涛跑了大约两三百步,忽然往右一拐,闪进了一条更窄的岔巷。
岔巷尽头,一栋破旧的两层砖房歪歪斜斜地立在那里,墙皮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黑乎乎的砖块。
窗户上的玻璃碎了好几块,用旧报纸和破布条胡乱堵着。
门板也朽了,底下一截已经烂掉,只剩上面半截还勉强挂在门框上。
就是这里了。
这里是他们提前设定好的安全屋,暗杀成功之后,摆脱敌人,就立刻朝这里撤退。
张涛几步窜到门前,伸手一推,门板“吱呀”一声开了,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他侧身闪了进去,其他人鱼贯而入。
最后一个进来的魏虎子反手把门关上,又摸黑找了根木棍把门从里面顶死。
屋子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张涛从怀里摸出半截蜡烛头,划了根火柴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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