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虎子蹲在墙角,低着头,两只粗壮的手攥着膝盖上的裤布,指关节攥得发白。
陈忠靠在另一面墙上,仰着头看着黑乎乎的天花板,喉结上下滚了两下,什么话也没说。
刘长发蹲在门边,脸埋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张涛站在桌子后面,沉默了很久。
烛火跳了跳,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歪,投在斑驳的墙面上,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他慢慢走到王仕英面前,抬起手,重重地拍在他的肩膀上。
“我知道。”张涛的声音低沉而稳,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王刚是死得其所。
我们这次的任务完成了,赵四海那个狗汉奸死了,76号的行动组也被我们干掉了。
王刚在九泉之下,也能闭眼了。”
王仕英的嘴唇抖了抖,咬着牙道:“可是组长,刚哥他……他刚才还跟我说,干完这一票就回老家看看他老娘。
他老娘七十多了,眼睛都快瞎了,就等着他回去……”
他说不下去了,猛地低下头,肩膀剧烈地抖了两下。
张涛的手在他肩膀上用力按了按,没有再说什么。
他知道王刚和王仕英是同乡,一起从苏北出来的,一起进的军统,一起干了这么多年行动。
两个人的交情,比亲兄弟还亲。
这种时候,说什么安慰的话都是多余的。
过了好一会儿,张涛才松开了手,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转过身,走到桌子旁边,看了一眼窗外。
窗外黑沉沉的,远处隐约有灯光在晃动,还有模模糊糊的哨声和喊叫声随风飘过来。
那是清泉浴室方向,小鬼子的人正在集结,伪警察正在封锁街道。
动静闹得太大了,整个静安寺一带恐怕都已经炸了锅。
张涛收回目光,脸色沉了下来,一字一句道:“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他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声音忽然变得急促而严厉:“动静闹得太大了,小鬼子、76号、保安处,很快就会像疯狗一样满街搜查。
我们必须在他们封锁之前,赶紧按照孤狼的吩咐,把武器全部放在这里,然后通过秘密渠道撤退。
决不能被抓住!”
“是!”
众人纷纷应了一声,声音压得极低,却整齐得像一个人。
张涛第一个从后腰拔出那把崭新的手枪,放在桌子上。
枪身上还抹着防锈的黄油,在烛光下泛着乌沉沉的光。
他又从怀里摸出两个备用弹匣,并排摆在枪旁边。
“都把家伙事放下,一件不留。”他扫了一眼众人,语气里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魏虎子从腰后抽出手枪,走上前来放在桌上,又把别在腰间的手榴弹也解下来,木柄朝外,整整齐齐地码在桌子角上。
陈忠也走了过来,把手里的短枪和两个弹匣放在桌上,动作倒还利索。
可放完自己的那份,陈忠却没有马上退开。
他站在桌子边上,眼睛盯着那把乌黑发亮的手枪,喉结又滚了一下。
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又松开,又蜷了蜷。
“组长……”陈忠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甘,“难道没办法带走吗?
这些可都是好东西啊!
全新的手枪,还有手榴弹,都是德国造的。
有了武器在手,以后咱们再干行动,那底气就足多了……”
他说着,忍不住伸手想去拿回自己刚放下的那把枪。
“啪!”
张涛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烛火猛地跳了一下。
他转过头来,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吓人,死死盯着陈忠。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