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腮帮子肿得发亮,十根手指印叠在一起,几乎看不出原来的肤色。
孙振站在旁边,冷眼看着,胸口还在起伏。
周围的士兵们都低下了头,没有人再敢吭声。
路障旁边只剩下清脆的巴掌声,一下接一下,在夜风里传出老远。
远处的清泉浴室方向,哨声和喊叫声还在继续。
街灯昏黄的光晕照在孙振那张圆胖的脸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歪,投在青石路面上,像一条夹着尾巴的狗。
孙振站在路障旁边,胸口还在剧烈起伏,一张圆胖脸涨得通红。
那个瘦高个士兵还跪在地上,两只手左右开弓地抽着自己嘴巴子,清脆的巴掌声在夜风里一声接一声地炸开,听得周围几个士兵头皮发麻。
一个年纪稍大的老兵实在看不下去了,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嗓子道:“排长,差不多得了,再抽下去人就废了。
这小子虽然嘴欠,可到底也是咱们自己人……”
孙振猛地转过头来,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吓得那老兵往后一缩。
“自己人?”孙振冷笑了一声,指着地上那个已经肿成猪头的瘦高个,“他差点把老子害死!
你知不知道赵神医是什么人物?
啊?
你知不知道?”
他叉着腰,在原地转了一圈,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士兵的脸,声音又尖又厉,唾沫星子乱飞。
“我告诉你们,都给我听好了!
赵神医,那是连日军司令乔治将军见了都要礼让三分的人物!
你们知道乔治将军是谁吗?
整个上海滩驻屯军的最高司令官!
他见了赵神医,那都得客客气气的!
特高课的井川课长,76号的李主任,哪一个见了赵神医不得恭恭敬敬地叫声‘赵先生’?”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又指着地上那个瘦高个骂道:“这种大人物,你居然还敢拦?
还敢骂人家是‘小子’?
还敢让人家‘滚’?
你他娘的几条命啊?
不想活了别拖累老子!”
瘦高个士兵跪在地上,两边脸肿得老高,嘴角全是血丝,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一边抽自己嘴巴子,一边含混不清地哭道:“排长,我错了,我真错了……我不知道是他啊……我要是知道,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
“你不知道?”孙振冲上去又是一脚,踹在他肩膀上,把他踹得歪倒在地,“你眼睛瞎了?
人家开着福特车,穿长衫戴眼镜,那气派,那风度,是一般人吗?
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
旁边几个士兵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那个被孙振抽了一巴掌的老兵捂着脸,缩在人群后面,再也不敢吭声了。
孙振又骂了一阵,骂得嗓子都哑了,才摆摆手,喘着粗气道:“行了行了,别抽了,再抽真把人抽死了。
滚一边去,别在这儿碍眼。”
瘦高个士兵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缩到了路边的水沟旁边,捂着脸蜷成一团,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孙振疲惫地坐回藤椅上,掏出紫砂壶灌了一大口凉茶,茶水顺着下巴淌下来,他也懒得擦。
他抬头看着远处清泉浴室方向的天空,那片暗红色的光晕还在,哨声和喊叫声隐隐约约地传来,像一群饿狼在远处嚎叫。
“孤狼……”他喃喃了一声,浑身打了个寒战,把紫砂壶往怀里一揣,缩着脖子不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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