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组人员散去,喧闹渐息,整层办公区终于安静下来。
刚刚敲定的Ab两组编制,让所有人的心彻底落定,唯独宋子杰坐在工位上,指尖死死捏着钢笔,指节绷得泛白,眼底压着一层化不开的郁结与冷戾。
在外人眼里,他稳坐A组席位,跟着Apple、朱华标一众王牌探员主办大案,前途坦荡,风光无限。
但没人知道,压在他心底三年的那根刺,就在今天,再度被硬生生挑开。
开会半小时前,警署楼下街角。
一道衣着朴素、满身沧桑的身影静静立在树荫底下。
宋子豪,湾湾三年牢狱期满,终于回港。
三年铁窗磨尽了他当年的江湖锐气,洗去了一身黑道戾气,只剩下满脸疲惫与愧疚。
他回港之后,刻意避开所有旧日人脉,谢绝一切社团牵扯,只求在坚叔的汽修店踏实打工,只求彻底告别过去,重新来过安稳度日。
而他唯一放不下、也唯一想弥补的人,就是亲弟弟,宋子杰。
他鼓起所有勇气,拦住午休出门的宋子杰。
时隔三年,兄弟再见,两两无言,只剩陌路疏离。
宋子豪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干涩,带着近乎卑微的恳求。
“阿杰,哥回来了。
过去所有错,都是我的错。
你……能不能原谅我一次?
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想重新做人。”
若是放在原本的命运轨迹里,宋子杰会被积压三年的恨意彻底冲昏头脑,当场暴怒失控,兄弟二人当众争执、大打出手,彻底撕破最后一丝情面。
但现在的宋子杰,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冲动执拗的年轻警员。
经历过警队排挤、上司打压、无端发配,他的棱角被现实磨得内敛深沉。
他没有动手,也没有歇斯底里。
只是一双眸子冷得像冰,死死盯着宋子豪,眼底的厌恶、失望与怨恨,浓烈得毫无遮掩。
“原谅你?”
宋子杰唇角勾起一抹冷峭弧度,字字如刀。
“宋子豪,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原谅你。”
“爸怎么死的,你我心知肚明。”
“若不是你当年沉迷江湖、涉足伪钞、游走黑道,招惹仇家,他老人家安安稳稳在家,怎会被人上门寻仇、惨死刀下?”
宋子豪身躯猛地一僵,脸色瞬间惨白,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紧,满心愧疚,无从辩驳。
他亏欠父亲一条命,亏欠弟弟半生安稳,一辈子都还不清。
宋子杰目光愈发冰冷,语气决绝到底。
“你想改过自新,是你的事。”
“从今往后,你我兄弟情分,随爸的死一起断了。
别再来找我,别再出现在我眼前。”
话音落下,他再不看宋子豪半分,转身抬步,毅然走进警署。
背影挺拔孤倔,没有丝毫留恋。
宋子杰缓缓吐出口浊气,压下翻涌的心绪。
没人知道他这些年的委屈与不甘。
他调来油麻地警署前,便是盯上了兄长宋子豪曾经参与的伪钞集团。
他一心想亲手捣毁罪案窝点,替父报仇,还世间一个公道。
可世道不公,警队更讲出身标签。
只因为他有一个涉黑兄长,便被上司处处猜忌、严防死守。
哪怕他办案勤勉、证据扎实,依旧被强行踢出专案组,彻底剥夺跟进该案的资格。
年轻气盛的他不服、不甘,数次上门理论讨要公道。
结果换来的不是公正,而是变本加厉的打压。
一纸调令,直接将他发配当年全港口碑最差、乱象最盛、人人避之不及的养老地,油麻地警署。
彼时所有人都认定,宋子杰这辈子彻底毁了,前途尽废,只能困死基层。
谁也不曾想到,这片旁人避之不及的“职场地狱”,反倒成了他的涅盘之地。
余平安执掌油麻地以来,雷霆扫黑、铁腕治乱,短短一月肃清辖区社团乱象,盘活整座死气沉沉的警署。
更难得的是,余平安从来不会以出身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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