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外头就那么闹腾了半宿,到了半夜时分终于是安静了下来。
躲在屋子里的人,有那胆大一些的,就开始悄悄把门打开,探头探脑的朝外边看着。
城内一片死寂,只有呜呜的风隔三差五的从街上刮过。
风刮起了灰尘,刮跑了鸡笼,刮飞了屋顶的瓦片。
许多的尸体横躺在地上,其中有老街坊,也有一些平日里没有怎么打过交道的人。
“走,天亮就走。
不,现在就走。”将门关好,人们回头对屋里的老幼说道。
晚上赶路虽然不安全,可是留在这里,会更不安全。
谁都不知道那个杀神会不会去而复返。
家,没有安全保障的地方,又何能称之为家?
“这大半夜的,当家的,我们去哪呀?”屋里的婆娘拉扯着孩子,还有年迈腿脚不太利索的老人,连声问着。
“去哪里都比留下强,收拾几件换洗衣服,带些干粮咱们上路。
对了,把家里所有的钱都带上,藏严实点儿。”当家的人返身来到床边,伸手打被褥底下摸出一柄攮子别在后腰上道。
以前各楼还在时,普通人是不允许私藏或者携带兵器的。
只有城里的守卫们,或者是那些富户才能拥有兵刃。
这把攮子,还是当家的人私自打造出来防身的。
原本以为这辈子或许都用不上,却没成想终究还是派上了用场。
夜里出行的人其实不少,因为大家都不想再留在这处破落的城池里等死了。
每天提心吊胆的,今日不知明日事。
不如冒一次险,就算要死,就死得痛快一点吧。
大家拖家带口的,举着火把携手朝城外走去。
没有马车,那是富户家才有的东西。
富户,早就走了,能坚持留到现在的,都是不富裕的人家。
看守城门的青壮,已经是十不存一。
还留在城里的,大多是青壮们的家眷。
他们不能走,他们走了,这些青壮们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除了他们,剩下的就是孤寡老人,没有人愿意带上他们这些累赘。
他们也不想走。
在这里住了一辈子,现在离开家乡去别的地方,难道临了还要客死他乡么?
大部分人趁夜朝城外走着,小部分人则是各自寻找着家里孩子的尸骨,连夜找个地方挖坑掩埋着。
眼下这个局面和条件,已经容不得他们按照传统来进行下葬了。
能做到不让家人暴尸荒野,已经是实属不易。
“刘钢蛋,刘钢蛋?
老爷让你过去一下!”一个镇子里,一户大户人家。
一个姓刘名钢蛋的护院,正在那里练着枪。
有那小厮跑到他的面前,颐指气使的对他一通喊叫。
刘钢蛋抖了个枪花,缓缓收了招。
他看了看那小厮,然后提着枪就朝前厅走去。
一个月一珠的俸禄,他攒了半年才买到一杆略微过得去的枪。
他本不是用枪的,他是为了一个人,现在才改用了枪。
他也不叫刘钢蛋,他是为了一个人,才将自己的姓名改成了刘钢蛋。
“钢蛋啊,进来坐!”来到前厅,主家老爷已经端坐在厅内等着他的到来。
见他站在门外行礼,连忙招手对他说道。
刘钢蛋将长枪靠在门外,抬手打扫了一下身上的尘土,这才迈步入内。
“来我庄上有半年了吧?”老爷今天显得很和气。
等刘钢蛋入座之后,和颜悦色的问他道。
“回老爷话,八个月零二十一天!”刘钢蛋起身抱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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