谊这等东西是很容易消磨的。
等天下大定,谁知他会不会来鸟尽弓藏?
她不敢赌。
而且她也不想赌。
命运从来没给过她抉择的机会,无论是今生还是前世。
但在来大明后,在尸山血海里走了几个来回,她便一点点将心底那些随波逐流,那些软弱给摒弃了。
命运,应该是握在自己手里的,尤其自己有这个能力!
她抬起头,望着朱慈,眼神似嗔似怨,蠕着唇却是一字未说。
见着她眼里一闪而逝的嗔怨,朱慈心里略略一紧,下意识地又握住了她的手,道:“弗儿妹妹,你莫要这样望着我。”
顿了顿又道:“朕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兄长,当真是信了佞臣谗言,觉我与父亲会背叛您吗?”
她一脸“幽怨”,“兄长的顾忌我明白,可兄长是否明白我?
我已二十有五,至今未嫁,只因您一个顾忌,我便牺牲了一辈子,而您呢?
昔年,您曾亲口答应我,只要阻挡住清军,必保我终富贵,保我左家百十条人的安全。
可我不过去了琼州几年,我父亲就险些在您眼皮子底下丧命,兄长当真希望左伯入我家门,哪怕是个假冒货吗?”
“此事是朕一时不察,误信人言。
你父亲无子嗣,朕听闻他有儿子遗落在外,本想抬举他下,好让你父亲面上有光的。
可朕没想到,他竟不是你父亲骨血,那周氏竟如此胆大妄为,竟是想以鞑子的孽种混淆。”
这话半真半假,他如此,左弗亦如此。
有些裂痕造成了便再也难抹去,无论想怎么伪装,痕迹依旧在。
有些事,错过了便再无回到起点的可能了。
她垂下眼,将心底的失望掩藏,低低道:“那兄长还信任我吗?”
“这是自然。”
他道:“弗儿,你该明白我的心的。”
左弗抬头,摇摇头,“我不明白。
自打您成了这天下共主,我便觉您很陌生了。
这些年,您严于律己,勤于政务,您是臣民嘴里的好皇上,可却也不再是我左弗眼里熟悉的兄长了。”
说罢便是“苦笑”,“都说人登上高位是会变的,兄长也变了吗?”
“我没变。”
他低低应道:“我只是有着太多的不由已。
为君王,看似高高在上,可却也是最孤寂之人。
困在这深宫中,我再也看不到市井的繁华,吃不到路边的打糕,复一,年复一年,每一都困于此,行止坐卧都不容越线,反是不如在江东门自在。”
“那兄长后悔了吗?”
她望着他,目光灼灼地道:“后悔当初出来主持大局了吧?”
朱慈怔愣了下,随即坚定地摇头,“我无悔!
保天下臣民与这江山,本就是我朱家子孙的责任!
无能力还则罢了,若有机会而躲避,我会看不起自己的!”
“我也无悔。”
左弗也口气坚定地道:“起初,我只想自保。
但在您赋予我荣耀后,在看着百姓送的万民伞后,我终于明白,我要的是什么!
兄长,您想国运昌盛,我又何尝不希望百姓安乐,你我君臣来登临青史时,能传为君臣相处和睦的典范?”
朱慈愣在了那里。
过了许久,他才低低道:“我不会听那些朝里人胡说,妹妹不要多心了。”
冰冷在左弗眼里一闪而过,随即湮灭在眼底,她点着头,顺着朱慈的话道:“那我就放心了。
之前我担心好久,以为陛下是要信了他们,还否了我与父亲。
这下好了,这下我就放心了。”
见她笑了,且笑得真诚,他心里也略略松快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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