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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7章 猪头解库(1/2)

开在霸州城里的五家解(当铺,宋朝时叫解),是丁家一项重要财源,丁浩如今兼着五家解的巡察,可他每次进城,大多是为丁府采买东西,去解时大多只是应景儿的逛上一圈,跟大掌柜的、二掌柜的喝喝茶聊聊天,有时闲极无聊,他还不顾身份,跑去跟店伙计浑在一块儿看他们关扑耍钱。

&nsp;&nsp;&nsp;&nsp;关扑是宋朝时的一种赌搏方式,类似于现代的掷骰子。

只不过他们用的是铜钱,掷骰子是看点数多少,掷铜钱是看字面和背面多少,如果掷下去的钱是背面,称为“纯”,如果全是背面,就叫“浑纯”,相当于掷骰子里的“豹子”,通杀。

&nsp;&nsp;&nsp;&nsp;丁浩跟他们厮混了一些曰子,凭着他的脑瓜灵活,居然琢磨出了一些门道,偶尔跟那些店伙计们玩两,竟是输少赢多。

丁浩输了就当请大家喝茶,赢了就把钱再散回去,是以伙计们对他很是亲热。

&nsp;&nsp;&nsp;&nsp;表面看来,丁浩这个解巡查只是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但是丁浩是一个很认真的和尚,丁庭训即然委了他一个解(当铺)巡查的差使,他就要尽力把这件差使办好,不管那老狐狸是什么用心,他认为自己应该做到问心无愧。

这些曰子韬光隐晦,他只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尽快掌握一些他并不熟悉的典当业的规矩和内幕罢了。

&nsp;&nsp;&nsp;&nsp;如今,他终于准备动了。

他今天要去的是猪头解。

解就是当铺,猪头却不是讥讽那些进来典当的客人,而是因为这家解就开在猪头胡同。

猪头胡同的得名,据说是因为当年在这条胡同口儿有一家卖猪头肉的,如今那卖猪头肉的小贩早已不知去向,原来那幢破茅草屋的熟食店也换成了一座亮亮堂堂的大院儿,这大院儿就是丁家解,但是这条胡同儿,仍然叫猪头胡同儿。

&nsp;&nsp;&nsp;&nsp;猪头胡同前边那条大街,如今已是霸州城最繁华的闹市区,是个极热闹的所在。

然而猪头解的盈利,在丁家五个解之中却只比北城贫民区那一家略高一点,远远低于其他三家。

丁浩觉得若非经营上有缺陷,那么这家解就必然存在着更严重的问题。

&nsp;&nsp;&nsp;&nsp;猪头解建的十分气派,院子是青瓦白墙,里边是三进三出的大瓦房。

门前有两株迎客柳,柳条儿刚刚吐出一点嫩黄。

朱红的大门漆得能照见人,门上有两个黄澄澄的大门环,台阶都是麻石砌的,门左一根挂灯笼的杆子,门右则是一根拴马桩,门楣上的招牌上写着“猪头解”四个大字,再上方是用青砖砌成、白灰抹平,又用彩色绘出的“蝠鼠吊金钱”的图案。

&nsp;&nsp;&nsp;&nsp;一箩穷二箩富,三箩四箩开当铺,当铺自古就是相当赚钱的行业,这门面自然建的气派非凡。

丁浩和臊猪儿轻车熟路,到了地方迈步便进,跨过几乎及膝的高门槛儿,就见一个白发老妇人正弯着腰慢腾腾地扫着院子。

&nsp;&nsp;&nsp;&nsp;丁浩见了她便笑道:“柳婆婆这么勤快,地面已经这么干净了,还要洒扫么?”&nsp;&nsp;&nsp;&nsp;老妇人抬头一见是他,脸上顿时露出笑容:“原来是浩哥儿,呵呵,你可有两天没来了。”&nsp;&nsp;&nsp;&nsp;这妇人约有六旬上下,下穿襦裙,上穿襦袄,精神倒还矍烁。

丁浩笑着同她打着招呼,见院子里放着一个藤筐,里边盛着残土杂物,老妇人正要把它提起来,便上前帮了把,帮她把筐提到大门后面,这才向她客气地点点头,举步向解走去。

&nsp;&nsp;&nsp;&nsp;丁浩这个管事没有什么架子,对这些洒扫杂役一样客客气气,对年纪大的尤其体贴,这些年老下人们便把他当自己子侄一般,连丁管事也不叫,只叫他浩哥儿,虽少了几分恭敬,却非常的亲切。

&nsp;&nsp;&nsp;&nsp;典当铺里静悄悄的,光线黯淡,高高的柜台,直封至房顶的栅栏,丁浩走到小窗口前,仰着头轻轻叩了叩窗板,柜台里面一个人便慢慢地探出头来。

那是个伙计,一见丁浩便惊喜地叫道:“哎哟,丁管事您来了,您稍等,小的这就开门。”&nsp;&nsp;&nsp;&nsp;那伙计急急跑到门口,打开侧门笑嘻嘻地道:“丁管事、薛家哥哥,二位快快请进。”&nsp;&nsp;&nsp;&nsp;“呵呵,丁管事来了么?”里边闻声走出一个人来,五十出头,清瘦精明,一袭青袍,浆洗得挺,头发丝儿都梳得整齐。

&nsp;&nsp;&nsp;&nsp;丁浩忙拱笑道:“徐掌柜的。”&nsp;&nsp;&nsp;&nsp;宋朝官阶有朝奉郎、朝奉大夫之职,民间也多以朝奉尊称士人,是以此时的当铺主事不叫朝奉,一般都称做掌柜、管事。

徐掌柜叫徐穆尘,在丁家的一个老掌柜,一直为丁家打理这家当铺。

&nsp;&nsp;&nsp;&nsp;丁浩施了礼,那徐掌柜的不苟言笑的脸上微微牵动了一下,客气地点点头,说道:“丁管事,今儿怎么有暇来老朽这里?

坐坐坐,来人啊,还不快些上茶。”&nsp;&nsp;&nsp;&nsp;“呵呵,徐掌柜的不必客气,丁某今儿来盘盘底,一会儿还要去采买些东西,不能久留。”&nsp;&nsp;&nsp;&nsp;徐掌柜捋须的微微一顿,老眼中精芒一闪,眉尖儿轻轻一挑,随即便微微地笑起来:“哦?

丁管事今儿要盘么?”&nsp;&nsp;&nsp;&nsp;丁浩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淡淡笑道:“是啊,担了这巡察的差使有些曰子了,若是一次不查,东家问起来也不好交待,老掌柜的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nsp;&nsp;&nsp;&nsp;徐穆尘哈哈一笑,连连点头道:“丁管事说的是,之洲啊,你陪丁管事……去咱们的房看看吧,老朽在前店守着。”&nsp;&nsp;&nsp;&nsp;二掌柜的叫王之洲,三十多岁,非常精明干练的一个人。

自打丁浩进门儿,他就在通向里堂的门口儿站着,听见大掌柜的吩咐,忙点了点头:“丁管事,这边请……”&nsp;&nsp;&nsp;&nsp;这家解的房不小,一排五间房子,归门别类放着百姓典当的东西,每间屋子又按死当和活当分别左右排放,等过了赎回期限还没有拿当票来赎回典当之物的活当物品,就换上死当的标签,也归放入另一侧。

&nsp;&nsp;&nsp;&nsp;看得出,丁家这两位老管事精于典当,从帐薄上看,许多典当之物都能以极低的价格收进来,转一卖,就是极高的利润。

丁浩按照帐薄认真地逐盘点着存,王管事在一旁看着他的眼神颇有些怪异:“奇怪,这个丁浩不是没读过书吗,他怎么能自己看帐薄?

莫非……那传言是真的,这人真的受过狐仙的点化?”&nsp;&nsp;&nsp;&nsp;丁浩浑没注意王管事的怪异眼神,打小儿在孤儿院长大,没有多少文娱活动,所以他有闲暇就看书,看过不少闲书,其中有不少繁体字的大部头,看久了许多字都能明白它的简体含意,只是他没有逐字逐句地去学过,让他看时他知道是哪个字,让他写的话那是一定缺少画难以成字的。

&nsp;&nsp;&nsp;&nsp;丁浩仔细核对良久,蹙着眉头转向王之洲:“王管事,这帐薄儿……好像有些不对吧?”&nsp;&nsp;&nsp;&nsp;王管事听了一呆:“啊?

哪儿不对了?”&nsp;&nsp;&nsp;&nsp;“王管事,你瞧,这对金鲤戏水的铜瓶,还有这三套单衣,都是活当之物,还没到期,怎么就转入发卖之物中去了?”&nsp;&nsp;&nsp;&nsp;王管事干笑两声道:“喔,我还以为什么事呢,丁管事,你是有所不知啊,咱们这家铺子已经经营多年,常来典当之人是个什么家境,咱们是心里有数的。

有些人虽然是典的活当,可是他根本没有钱把东西再赎回去,所以……提前发卖出去,这资金就能早点回来。

呵呵,去年冬上,广原运粮,东家大伤元气,咱们这些下人管事,也得精打细算不是?”&nsp;&nsp;&nsp;&nsp;丁浩转念一想,摇头道:“王管事,丁某的确不太精通典当行业,可是……这活当比死当的价格低,我还是知道的。

他们明知到期不可能有钱赎买回去,怎会选择活当?”&nsp;&nsp;&nsp;&nsp;王管事有些不耐烦了,皮笑肉不笑地道:“丁管事,你倒底年轻,不知道有些人是没有自知之明的,他们总觉得自己有些本事,到时候会有法子解决难题,结果当然是输的更惨。

呵呵呵,要不是这些人不知深浅,咱们开解的哪能赚那么多钱?

这典当衣服和铜瓶的人都是附近的百姓,我们是了解他们的根底的,丁管事尽管放心便是。”&nsp;&nsp;&nsp;&nsp;丁浩听他说话,貌似在说典当之人,可话里话外总像是在刺自己,却也不以为忤,只淡淡一笑道:“也许,依着王管事,早点把东西发卖出去,资金可以尽快回笼,可是……一旦人家真的有了钱,要来赎回原物,那时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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