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行越远。
“除了击败罗艺外。
我……还有河北军。
再没有出路。”突然自嘲地笑笑。
窦建德道:“或许河北军有地还可以重新去握锄头。
但是我们这些人。
朝廷不会放过。”
刘黑沉声道:“一死而已!”
窦建德沉默下来,良久才道:“我死无所谓,但是我真的不甘心。”霍然抬头,窦建德一字字道:“你难道甘心?”
刘黑心中一阵恍惚,一时心绪飞驰。
往事一幕幕,到如今,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是否甘心。
“我……只知道……”刘黑艰难道:“若是从前,你不会赞同兄弟们去送死。”
“你也说了,那是从前。
”窦建德漠漠道。
“记得当年,当初二百八十三个手下跟着你。
你冲在最前,正因为这样,这些人跟了一辈子。”刘黑垂头道:“可到现在,这些人已所剩无几。
如果有选择……”
“如果有选择,我宁愿没有带这些人去冲击薛世雄的大营。”窦建德道:“以前,有个人,曾经给我讲个故事……”
刘黑没有问,他知道窦建德要说,就会说,他要是不想说,谁都不能强迫他说出来。
“他说,有个人一直在讨饭为生,每日都是食不果腹,忍饥受冻,如果每天能吃两个白面馍馍,哪怕再硬,他也是甘之如饴。
有一天,他碰到了个好心的财主,见到他贫困,开始接济他,每天都给他两个热气腾腾的馍馍。
后来见他住的不好,又请他到自己的宅院居住。
财主的庭院很辉煌,家财万贯,可每天仍是给那人两个馍馍。
你觉得那人会怎么看待财主?”
刘黑叹口气道:“他多半很憎恨那个财主!”
“不错,他恨那个财主为何有那么多的钱,却不给他吃山珍海味,只让他吃两个冷冰冰的馍馍,他恨本来他很知足,很快乐,为何财主却让他看到高人一等的生活,让他变的痛苦!”
刘黑脸色木然,“这种人……世上其实很多。”
“我就是这种人。”窦建德突然道。
刘黑沉默良久,喃喃道:“你说的不错。”
“我本来以为,那次或许败了、或许死了,但是我总不负兄弟们的一番厚爱。”窦建德静静道:“我甚至准备孤身去战薛世雄手下的十八将和薛家四虎,薛世雄或许老了,但薛家四虎很不差,他手下的大将也很有名。
可我没有想到薛家军莫名的败了,我却莫名的胜了,我根本没有见到薛世雄。
那一战后,我就像那个乞丐,得到了许多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本来当年我就算死、就算被乱枪刺死,我那一刻,还是窦建德!
还是兄弟们心目中的窦大哥!”窦建德说到这里,一直平淡的脸上终于有了痛苦,“可我没有死,我得到了太多本来不属于我的东西,兄弟们也是一样。
我不知道如何来形容这个感觉,但我知道,我和兄弟们,都已不知足、不甘心。
我们……不甘心!”
他说到这里,戛然而止。
帐内又变得寂静起来,但千言万语已凝聚在窦建德的一张脸上。
那张脸的表情,就算这世上最精湛的画师,也难以描绘其中的一二。
这世上明白的人太多,可总是做着糊涂的事情,这岂不也是一种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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