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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父亲还珠楼主< 转自人民日报>(1/11)

一、虎年惊梦寤生遭嫌

四川省长寿县凤凰街上,有一座雅致幽静的院落,这是当地有名的李家祠堂的一部分。

二十世纪第一个虎年——一九○二年农历二月二十八日,父亲还珠楼主(原名李善基,后名李寿民)便诞生在这里。

说起父亲的生辰属相,有一件事情,虽不算大,却也算得上是他降生的“序曲”,对父亲一生的事业都有影响。

那年,祖母怀胎十月,预产期已过了,还不见动静,心中不免暗暗焦虑起来。

她每天求神拜佛,虔诚祷告,还是平静如故。

一日黄昏,祖母独坐窗前,只见爬满院墙的爬山虎枝叶随风飘曳,沙沙作响,使她忽然想起腹中胎儿是一只“虎”。

结想成梦,夜间果有一头斑斓猛虎朝她扑来。

祖母在大声呼号中惊醒,一个圆滚滚、肉孜孜、达九斤之重的胖小子已经破胎而降。

在祖母惊恐不安他讲述了她的梦境之后,祖父抱起刚刚出世的“虎崽”,左右端详着,喜出望外地说:“好嘛,好!

你给我生下一个超群出众的娃儿。”并断言:“这龟儿子将来必定才智横溢,大有作为。”

可是,祖母此刻却别有一种心情。

祖母出生于仕宦家庭,条件优裕,从小娇生惯养。

她聪明伶俐,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样样来得;又是独生女儿,本就任性异常。

这次生育的艰难和突兀,竟使她产生了一种厌恶心理。

望着四肢乱动的胖儿子,她暗暗骂道:“恶煞星!

背时鬼!”后来,这种厌恶心理,竟导致了她对父亲生活起居、读书学习的全面苛求。

还在父亲呀呀学语时,祖母就开始惩罚性教育,稍不如意,非打即骂。

拿背书来说吧,规定就很严厉,站背不成跪背,跪背不成杖背(用竹板或棍于边打边背),幸好父亲天资聪慧,体魄强健,读书既能专心致志,做事也肯吃苦耐劳,祖母的“家法”很少落到他的身上。

坏事变好事。

祖母对父亲的苛求,反倒“玉成”了他。

正是在这种苛求之下,父亲锻炼了意志,增强了毅力,养成了做事做到底的良好习惯。

这对于他日后在艰苦环境中奋斗、成长,在一生的笔墨耕耘中完成近两千万言的写作量,有着重要的意义。

联想到我们二叔祥基、三叔守基,由于祖母的溺爱而终未成器,这一点更显得十分突出。

自然,父亲的成长跟祖父的教诲也有很大关系。

祖父李元甫在前清光绪年间曾任苏州知府,因不满官场黑暗而弃官去职,返回故里,以教私塾为业。

说是私塾,却又与众不同。

他的教法注重体味,强调笔耕,所教诗书,不但要求背得滚瓜烂熟,牢记在心,而且要求心领神会,口述手写。

父亲在祖父的悉心调教下,聪明才智与日俱增。

他三岁开始读书习字,五岁便会吟诗作文,七岁时写丈许大对,已能挥洒自如了。

九岁那年,他作《“一”字论》,洋洋五千言,备述“一”的用途、用法,一时在乡里传为美谈。

鉴于父亲少年时代所显露的才华,当时长寿县衙还特制了一块“神童”匾,敲锣打鼓地送到李家祠堂来呢。

二、青梅竹马聚散依依

父亲一生两次恋爱:一次是青梅竹马未能如愿;一次是历经艰难而终成眷属。

父亲十二岁那年,祖父去世了。

祖母带着父亲和他的两个弟弟、一个妹妹,跋山涉水,到苏州投奔亲戚,住在养育巷,勤俭度日。

住进养育巷没有多久,父亲便受到乡里间小伙伴的欢迎。

就连那些嗲声嗲气的小姑娘,也很乐意跟他一起玩耍,因为他从不在她们面前摆“男子汉大丈夫”的威风。

他说:“女孩儿看上去就显得软弱,怎好跟她们逞能?”有时,见到男孩子欺侮女孩子,他就上前打抱不平,三下两下把欺人者赶跑。

父亲自小习过武功,身强力劲,俨然成了巷里女孩子们的保护者。

有时做游戏,调皮的女孩子把花头巾或假辫子扎在父亲的头上,叫他打扮成姑娘的模样。

这本是他极不情愿的事,但为了不挫伤人家的热情,他竟强自“忍受”下来。

在小伙伴里,有一位名叫文珠的姑娘。

她面目清秀,性情温柔,还弹得一手好琵琶。

一曲《潇湘夜雨》,竟让自负的父亲潸然落泪了。

父亲常去她家里听琵琶,而作为回报,父亲则给她摆四川“龙门阵”,什么青城山的雾霭,峨眉山的猴群,“摆”得这位小姑娘心驰神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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