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奶奶,请你再收留下这个孙儿
有天回家去,发现多了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从此在宵家吃、睡。
还是王大莲消息灵通:“他就是刘称砣(刘正和)。
来你家要大肥猪的”。
老头就是来“吃债”的,当然客气的不讲,每顿吃饭,只要是稍好的菜,他就拖到自己面前,拼命往自己嘴里塞,饭菜沾满胡子下巴,真像是在槽里抢食的猪……
“刘先生,你慢慢吃,别噎住了啊……”父亲生怕这高龄老人闹出点意外来。
一家对老人,既感恩,又欠疚。
要给他睡暖吃饱,父亲说。
父回来,饭是有点吃了,但债还是还不起。
那就把老人养到还完债的那天吧。
赖账天地不容——这是父亲的做人原则。
从前家中如春天般的温情脉脉,被寒冬般的阴冷凄凄代替了。
母亲和哥哥随时都在争吵,无非是哥哥吃得动不得,多病的母亲哪里是在种地,简直是在地里滚爬!
地放荒了,更惨!
宵唯一能帮忙的就是用两个小木桶下到半山下挑水,父亲看到宵心疼地说;“不好好读书,有你挑的,苦荞粑粑才动边呢,总有天你肩膀要磨成猴子屁股!
"
刘老人是风前烛,瓦上霜,说不行就不行的,我爹急得是热锅上的蚂蚁,赶快找钱打发他走,不然要闯大祸。
父亲不在,母亲和哥吵得更凶了。
有天哥正挣扎洗碗,又和母亲吵起来,母亲抓起扁担就给哥打去,不知是碗掉下来,还是哥摔的,反正锅是打破了,刘老先生发话了:“不想给我饭吃,也不必砸锅嘛。”
一家人又忙陪不是.
。
宵感到这个家走到尽头了……
有天,好久不说话的哥突然用最平静,最温和的话语喊母亲:“妈,儿子与你之间的债务就要清了……”
母亲一扫往日对哥的厌恶,泪流满面的拉着哥地手说“都是妈对不起你……”
“妈,这都是命。
昨晚梦中我和沙河边王老四几个人,跪在一个公堂上,当官的勾了他几个的名。
轮到我,叫我小名‘儒儿’,我抬头,当官摇摇头,叹口气,好像是同情我还小,最后,还是勾了我的名字……”
宵第一次亲耳听到亲人说这样的话,吓得寒毛直立!
母亲几乎是给人下跪,预先给儿子求两块薄棺板,她确信哥只是早晚的人了。
她在这一生中,亲身经历过生死轮回……
那就是解放前夕,是妈赶乡街做小生意被山贼追赶跳崖而死的那一次:她昏迷了,但清醒记得,在人命危系的恍恍悠悠中,在一条深沟里,盲目跟着很多人奔跑,好冷的天,幸而坡上有人向人群抛衣服,她抢得一件花衣服披在身上,她突然想,到堂哥蒋余泽家去躲躲吧,自己童年在他家生活过,唯堂哥为人最好,于是她又朝前奔跑——突然摔下崖去……
自己半边头触地,一脸冰凉,很是难受!
“梁怀卿!
梁怀卿!”啊,这是大哥蒋余泽在喊自己丈夫!
“快来看啊,生了,生了啊!”
母亲勉强睁开眼睛一看:我的天!
丈夫和堂哥就在面前——可自己怎么都喊不出声!
眼睛又无力地合上,心如油沸……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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