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他这么一说,族老们纷纷不做声了,卢安远的事情其实也有他们想独占辽东的好处,在背后怂恿的。
沉默了一会,还是卢作河发声:“老七,你素来有急智,还是你来说说该怎么办吧。”
卢作礼叹了口气,然后说道:“派人和元并海接触一下吧,实在不行,咱们卢家投效李不争也不是不可以。”
众族老又纷纷出言反对,卢家在李不争手上吃了太多的亏,就这么投效,他们都很不甘心。
“好了!”卢作河怒吼一声,镇住了所有人,他朗声说道,“此一时彼一时,如今孙维平和妫州军来势汹汹,我们手上又无兵马可用,再惹上李不争,你们是嫌卢家灭门灭的慢吗?”
见众人不再答话,卢作河转头对卢作礼说道:“老七,你马上派人去拜访元并海,记住要派一个机灵懂事的,不要派自以为是的蠢货!”
……
蓟县城头,旌旗猎猎作响。
元并海满脸带笑,端坐在刺史府公堂正中的太师椅上,脚底下还垫着一张厚实的黑熊皮,而在堂下,莫真海正拿着册子对着刺史府属官进行点卯。
三千精锐跟着莫真海进驻蓟县,再加上梁佑原本统领的五千守军,光是这蓟县城里,元并海能调动的兵马就足足凑了八千。
前两天妫州军突然进驻了昌平,虽然没有对蓟县做出什么动作,但元并海还是警惕起来,他连夜下令,直接从龙山、安次两地硬拔了两千老兵,顶到广平县卡住从昌平到蓟县的侧翼。
此时堂下站着一排幽州官吏,平时鼻孔朝天的幽州主簿、司马,此刻低着脑袋,两只手紧紧缩在袖筒里,大气都不敢喘。
元并海随手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茶盖磕在白瓷碗沿上,发出清脆的响动。
几个官吏听着动静身子跟着一抖,脑门上全渗出了细汗。
换做半个月前,这群世家门阀养出来的笔杆子,哪里会把元并海这种没有背景的上官放在眼里?
现在八千甲士在城外天天操练,刀枪撞击声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由不得他们不装孙子。
“行了,别在这杵着当木桩子。”元并海把茶碗搁在桌案上,语气淡淡的,“各回各的衙门办差,账册粮饷,但凡短了一升一合,城外的弟兄可没那么好脾气。”
几个属官如蒙大赦,连连躬身,倒退着出了大堂,脚底抹油跑得飞快。
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元并海咧嘴笑了一声,兵权在手,腰杆子就是硬。
正准备起身去城中转转,亲随快步从廊下跑进来,在门槛外停住脚:“老爷,外头有人求见。”
“是谁?”元并海有些意外,这个时候能找上门求见的可不多。
“范阳卢氏,卢作礼。”随从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元并海挑了下眉毛,又坐了回去,淡淡道:“请他进来。”
片刻后,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响起,卢作礼穿着一身寻常的青布宽袍,头上只束了根木簪,身边连个侍从都没带,独自跨进门槛。
这做派,把姿态放得很低。
原本卢作礼是准备派一位幕僚来和元并海见面的,但他左思右想,还是决定自己亲自出马——没办法,族中那一群老朽不知道形势,他可是能看出来的,卢家已经在直面存亡危机了!
进了门,卢作礼没有摆世家门阀的谱,抬手端端正正行了个平礼:“见过刺史大人。”
元并海站起身,抱了抱拳,皮笑肉不笑地迎了两步:“卢公大驾光临,真是稀客。
来人,看座,上茶。”
两人分宾主落座,热茶端上来,腾腾冒着白气,卢作礼却没碰茶杯,目光落在元并海脸上,单刀直入:“元大人,草民今日来,不是来喝茶叙旧的,而是要谈正事。”
元并海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有些意外对方会如此直接:“卢公请讲,元某洗耳恭听。”
“卢家,愿投效李大将军。”卢作礼声音不高,咬字却极重。
这话说得太光棍,甚至没用寻常世家常用的“襄助”或者“结盟”,而是直接把“投效”两个字砸在了桌面上。
元并海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收敛起来,五姓七望的范阳卢氏,高高在上的门阀世家,竟然主动跑来认主子了?
元并海脑子飞快地转,幽州局势变了,妫州军进入幽州占据昌平,蓟县被自己所占易手,南边孙维平的流民军又在日夜强攻范阳。
看来卢家这是知道自己快要上桌了,再不找人当靠山,千年世家一夕便亡。
既然送上门来,不狠狠宰一刀,简直对不起弟兄们手里的刀枪。
漫天要价,坐地还钱。
元并海并不是那种迂腐的官员,这种趁火打劫的套路,他熟得很。
心中这么想着他的身子往后一靠,太师椅发出轻微的声响,冷笑了一声道:“卢公,投效这两个字,上下嘴唇一碰容易,可李帅手底下不养闲人,也不收三心二意的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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