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玉的家就在一高南面的张家胡同,一个独家小院,离一高五六分钟路程。
张廷进今天有课,张妈妈出摊卖衣服了,临近年关,生意很火,家里没人。
进了客厅,张玉请萧文生坐下,给他倒了一杯茶水。
萧文生接过茶水,“给我一杯白开水好了,我一个穷学生,怕上瘾。”
张玉苦笑不得地说:“我家茶叶多的是,你想喝,拿走几包。”
萧文生摇摇头,正色说:“我一个堂堂大男人,岂能白拿你的茶叶,那不是吃软饭了。
以后我挣了钱,一种茶买几包,一天三顿品尝。”说着闻了闻,“这是上等碧螺春,”
张玉愣了愣,“你懂茶?”
萧文生故意叹口气说:“我爸喜欢喝茶,我家什么茶叶都有,耳濡目染,也稍稍懂了。
我们家茶叶不多,洞庭碧螺春、西湖龙井、信阳毛尖、黄山毛峰、祁山红茶、大红袍,也有几包普洱茶。”
张玉差点要拿茶水泼他,停了片刻,“你寒假有什么计划吗?”
萧文生想了想,“一个冬天没下雨,我爸又不在家,我妈一个人浇不了地,回家浇浇地,再玩几天,就过年了。”
张玉吃惊地问:“你会浇地?”
萧文生耸耸肩,“我是个农民,不会农活,以后叫女人养我。
我长得漂亮,不表示做个小白脸被人包养?”
张玉噗嗤乐了,“我能去你家找你吗?”
萧文生想也没想,“当然行了,这几天我发愁没人帮我浇地呢?”停了停,“我大哥也快回来了,你们老同学也叙叙旧。
他说带他女朋友回来。”
张玉沉默片刻,“萧文飞有女朋友了?”
萧文生点点头,“搞不懂他,大好年华,不好好读书创业,谈什么女朋友,简直是浪费时间荒废生命。”
张玉惊讶地问:“你志向很大呀。”
萧文生傲然说:“人生短短数十年,活着的时候不能建功立业,百十年之后,谁会记得你,这一生岂不是白活了。”
张玉偷偷看看他一脸认真的样子,暗暗叹口气。
张廷进回来了,看到萧文生,很高兴地说:“萧文生,昨天的事,谢谢你。”
萧文生急忙站起来,笑了笑,“张老师,这是我应做的,你上完课了?”
张廷进点点头,进了客厅,叫他坐下,叹口气说:“这几年,古城的风气一天不如一天,大白天收保护费,不给就打人杀人。”
萧文生等张廷进坐下后,也坐下,笑了笑,“这是历史发展的必然,在社会进化的过程中,法律是一步一步完善的,完善的快慢,和制度完全有关,如果是人治的社会,完善的周期会比较漫长,甚至到了某种阶段,停滞不前。”
张廷进吃惊地看着萧文生,萧文生的才华,他早有耳闻,但他的言论,仍叫他大吃一惊,“古城有几大帮派呢?”
张玉知道这是父亲请萧文生讲给自己听的,看着萧文生,仔细听他说下去。
萧文生笑了笑,“古城最大的帮会有四个,东关是父子俩,姓石,大的叫石磊,小的也叫石小磊,拉拢一帮社会游闲青年,管控东关的糕点生意,人称东关四石;北关程家集,古城的棉纱厂纺织厂服装厂都在北关,程家集以前专供他们,久而久之,程家集也成了古城的蔬菜种植中心,程永贵他们借着保护菜农的旗帜,聚集了一帮人,靠收取菜农的保护费。
南关是青龙帮,青龙帮人多势众,老大鲁忠义有能力又很有野心,这几年,他吞并或拉拢了很多小帮派,整个县南甚至陈县北部的几个乡镇,都是他的势力,假以时日,他们会吞并所有古城的帮派势力,最后做古城的地下政府。”
张玉听他不说西关,急忙问:“西关呢?”
萧文生叹口气,“西关是我们萧家的萧大军萧大元萧大锋,我们萧家三四百号人,解放前是地主,解放后,原来的下人们想报复我们,我们团结,又好武,和他们闹了几场,他们怕了我们。
萧大军他们也借着我们家族的势力,收了一帮小弟,霸占了整个城西。”
张玉恍然大悟,“昨天你说叫我妈去商贸大世界卖衣服,原来那是你们家的地盘。”
张廷进笑着问:“我和你爸聊过天,你们萧家不过三四百号人,青龙帮至少上千人,西关是古城的肥肉,商贸大世界、汽车站、农贸市场都在西关,他们……”
萧文生自豪地说:“六年前,鲁忠义想吞并城西,派十几个小弟到城西闹事,被大军叔他们揍了。
鲁忠义要报复大军叔,大军叔告诉我爸和三祖爷,我爸和三祖爷聚齐了家族的汉子,要和青龙帮火拼。
鲁忠义怕了,亲自去我们村说和,县城以西,是大军叔他们的地盘。”
张廷进沉吟片刻,“一个家族,好武,团结,又有领导者和目的性,这比任何帮派和政府组织都叫人生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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