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这个人不在了,册子上多了一道横线,旁边多了三个字。
张启山盯着那道横线看了一会儿,忽然提笔,又在“张显宗”三个字旁边补了一行小。
“此人可用,勿多问。”
写完,他把册子收进抽屉,上了锁。
任家镇,义庄。
九叔把那方染血的手帕折了两折,塞进袖中,动作很慢,像在藏一件不想被人看见的东西。
手帕上的血已经干了,呈暗褐色,在袖口的衬布上洇开一小片,不仔细看根本瞧不出来。
他靠在太师椅上喘了一会儿,等那阵闷痛过去了,才重新坐直。
堂屋正中搁着一口新棺,是镇上王木匠今早送来的,漆还没干透,散发着一股生漆的涩味。
棺木里躺着的人他不认识,镇上刘家送来的,说是家里老人夜里走了,让他收殓。
九叔看了一眼那具尸身,眉头皱了一下。
嘴唇发青,指甲发乌,不是好走的样子。
他伸手按了按对方的胸口,过了好一会儿才收回来。
“还好,没尸变。”
他喃喃了一句,转身去拿工具。
走到一半,忽然停住,侧头看向窗外。
院门外站着一个人。
那人没进来,就那么站在门槛外面,隔着半开的院门往里看。
秋日的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镶了一道毛茸茸的白边,看不清脸。
九叔眯了眯眼,认出了那个身形。
“苏木?”
那人笑了一下。
九叔说不上来哪里不对,那笑容和苏木本人很像,可就是有一种隔着一层什么东西的感觉,像在看水里的倒影,又像是隔着一面被雨打湿的窗纸看灯火。
看得见,摸不着。
“九叔,许久不见。”
声音也是苏木的声音。
可九叔总觉得,站在外面那个人,不太想被人看见。
他退后一步,侧身让开门口,也不点破:“进来坐。”
苏木跨进门槛的时候,脚步很轻。
轻得让九叔皱了皱眉,活人的脚步不应该是这个动静。
他看了一眼堂屋里那口新棺,又看了一眼九叔的脸色,什么也没说,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桌上。
“咳嗽的事,我知道。
这个吃三天,能压一阵子。”
九叔拿起瓷瓶,拔开塞子闻了闻,药味苦涩里夹着一丝凉意。
他没急着道谢,只是重新看向来人,把瓷瓶在掌心里掂了掂。
“你昨晚去了红溪村。”
“嗯。”
“那个孩子怎么样了?”
苏木沉默片刻:“活着。
不过复生被咬了。”
九叔的手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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