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间里的设备锈迹斑斑,连开关都生了锈,负责人苦着脸说:“生产就亏得更多,不生产还能少亏点,现在全靠贷款发工资。”
第三站是制药厂,两千八百多职工,两千亩厂区,算是规模最大的,可状况同样糟糕,仓库里堆着没卖出去的药箱,落满了灰,墙角都长了霉。
负责人说:“就一个主打品种,卖不动,去年才卖了七千多万,勉强够糊口,一直在亏的边缘晃。” 想当年,这里年产值能到三点五个亿,现在连提都不敢提。
中午十二点,一行人赶回市府食堂,马恒峰早安排好了饭菜,半小时就吃完了。
华明清擦了擦嘴:“大家歇十五分钟,一点出发,去哪儿,上车了再告诉你们。”
十五分钟后,华明清看了眼表:“出发!
解主任,你现在给计经委所有副主任打电话,让他们两点半去机械工业局会议室,开国有企业管理模式研讨会。”
他转头看向王国良,语气里带着点明知故问的意味:“王局长,突然要去机械局考察,是不是觉得意外?”
王国良心里发虚,没敢接话,只是干笑了两声。
华明清脸色沉了沉:“不用你回答,我也知道你有想法。
但我想问你,这五家企业里,有三家归你们机械局管吧?
工人工资发不出,设备没人修,厂房快塌了,你们就眼睁睁看着?
平时的管理都去哪了?”
王国良被问得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却没敢反驳,现行体制下,他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可在华明清的追问下,又觉得理亏。
十分钟后,面包车到了机械工业局。
这里不在市府大院,离着五公里,是个独立的院子,四层办公楼看着还算气派,可门口的石狮子都蒙了灰,能看出早就没了当年的风光。
左边的车库空了一半,右边的自行车棚里没几辆自行车,传达室的老大爷正趴在桌上打盹。
从一楼到四楼转下来,近六十间办公室,亮着灯的没几间。
有人的办公室里,女同志凑在一起织毛衣、聊家常,手里的毛线团滚来滚去;男同志叼着烟、捧着茶杯侃大山,话题从谁家孩子升学说到菜市场的菜价,没一个人翻文件、办正事,仿佛这里不是政府部门,而是茶馆。
华明清全程没说话,只是眉头越皱越紧,眼神里的冷意越来越重;赵永刚脸色从白到红,再到铁青,拳头攥得紧紧的,好几次想开口骂,又硬生生憋了回去;王国良耷拉着脑袋,一脸无奈,仿佛早就见怪不怪;解吉品则面无表情,眼神飘向窗外,一副 “事不关己” 的样子。
最后到了会议室,一推开门,一股混合着灰尘、潮湿和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呛得人忍不住咳嗽。
地上有没拖干净的水渍,桌子上的灰只是随便擦了擦,手指一摸还是一层白,显然是临时接到通知,仓促打扫的。
墙角的日历还停留在上个月,黑板上写着 “一季度工作总结会”,字迹都快褪没了。
华明清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空荡荡的院子,语气平静却带着点寒意:“这就是咱们安海的机械工业局,拿着国家的工资,干着混日子的活,下面的企业快垮了,你们倒好,该织毛衣织毛衣,该聊天的聊天。”
没人敢接话,会议室里静得能听到外面的鸟叫声,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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