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刘静思来想去,终究还是没有告诉季胜利,跟他还有季杨杨说要去出差,然后一个人跑到医院做了穿刺活检检查。
穿刺结果出来那天,她坐在诊室里,医生把片子往灯箱上一挂,指着上面一块阴影说,“刘女士,这个样本取到的细胞量不太够,没法给出明确结论,需要再做一次穿刺,进一步明确病理。”
刘静坐在那儿,手指头攥着包带,半天没说话。
医生看她神色不对,安慰道,“你别太紧张,二次穿刺在临床上很常见,主要是为了确保诊断准确。”
她点了点头,从诊室出来,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了好一会儿。
医院的走廊永远是人来人往,护士推着器械车匆匆走过,病人家属拎着保温桶进进出出,没有人多看她一眼。
刘静把那张二次穿刺的预约单叠好,塞进包的夹层里,拉上拉链,起身回去了。
她原本还打算着依旧像上次一样,悄无声息做完检查,等拿到最终结果之后,再考虑跟季胜利说,可纸终究包不住火。
这天晚上,季胜利结束一场临时会议,回家比往日提早了不少。
刘静去阳台收衣服,随身的包随手搁在了玄关的柜子上,那份二次穿刺的预约单,从包的夹层里滑了出来。
季胜利弯腰捡起来,目光扫过上面的检查项目,整个人瞬间僵住,等刘静从阳台走回来,一抬头,就看见季胜利手里正捏着那张预约单据,脸色格外凝重。
“刘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事到如今,再也瞒不住了。
刘静长长叹了一口气,把体检发现异常、偷偷做第一次穿刺,医生要求二次复核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我本来是想着,万一只是虚惊一场,就没必要让你们跟着担惊受怕。
杨杨刚刚上高三,正是关键时刻,我怕这件事影响他的心态,你的工作又那么忙…”
季胜利心里五味杂陈,又生气她凡事总把自己放在最后,更多的却是满心的心疼。
这么多年,家里大大小小,她永远都先顾及丈夫的前途、顾及孩子的成长,唯独很少顾及自己。
“刘静,咱们是夫妻,出了事情哪里有你一个人硬扛的道理。
工作再重要,也比不上你的身体。”季胜利走上前,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下一次穿刺,我把所有工作全部协调开,我陪你去医院,以后不管检查还是治疗,咱们两个人一起面对。”
刘静看着他,眼眶一热,别过头去,用力眨了眨眼。
到了约定的日子,季胜利果然推掉了全部会议,全程陪着刘静做完了第二次穿刺。
取样的时候他不能进诊室,就坐在外面的椅子上,一坐就是四十分钟,手里的手机翻来覆去地转,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当最终的病理报告交到两人手上,确诊为乳腺癌早期的时候,
刘静看着报告上那几个字,反倒没有想象当中的崩溃。
这一段时间日夜的忐忑煎熬,早已让她在心里把最坏的结果反复想过了无数遍。
季胜利坐在她旁边,手一直握着她的,没松开过。
跟主治医生几番沟通之后,完整的治疗方案确定下来:先进行化疗,条件成熟之后再安排手术。
化疗最绕不开的一个副作用就是脱发,刘静觉得可能瞒不住季杨杨,于是夫妻俩商量,决定告诉孩子真相。
没过多久,春风中学专门针对高三巨大的备考压力,组织了一场家校心理辅导活动,邀请各位家长进到校园,和自家孩子一同参加心理课堂。
大礼堂里坐满了高三的学生与家长,心理老师讲完课程内容,留出了交流倾诉的环节,鼓励大家不要把心事全都闷在心底。
刘静就把自己生病的事情缓缓讲给了季杨杨听,也如实跟他说明了后续要化疗、做手术,头发很可能会全部掉光这件事。
听完,季杨杨他呆呆地坐在那里,大脑嗡嗡作响,过去一段时间里的那些细节,一瞬间全部涌上脑海:妈妈时常疲惫苍白的脸色,偶尔独自发呆,爸爸频繁往外跑…原来并不是自己多想。
少年的眼圈一下子红透了,喉头堵得厉害,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突然,他站起来就跑出去了。
“杨杨!”刘静在后面喊他。
季胜利也站了起来,想追出去,被刘静拉住了手腕。
她摇了摇头,眼眶泛红,“让他冷静冷静吧吧。”
季杨杨跑出学校,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
走到一家理发店门口,他停住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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