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卒沉默了一会儿，说：“输在朝堂上，前线打不过，可以退，退不了，可以守，可朝堂烂了，谁也救不了。”

正说着，隔壁桌一个一直没吭声的中年人忽然开了腔。

他穿着半旧的青布长衫，袖口磨得发白，看模样像是个屡试不第的秀才。

他把书合上，放在桌上，慢慢道：“你们都在说闻仲、苏护、朝歌百姓，我倒是觉得，纣王收到败报那段，写得最狠。”

众人转头看他。

他清了清嗓子，说：“书里写，纣王每收到一封败报，就把送信的人杀了，杀到最后，没人敢送信了。

败报堆在宫门外，足足有半尺厚。

可纣王不看，他怕！

他怕的不是亡国，他怕的是自己错了，他不肯改，就只能不断向外索取兵力，拆东墙补西墙，用更多的血去掩盖前一滩血。

你们说，这种人，跟书里那些昏君有什么两样？”

他说到这儿，忽然停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说：“我读了半辈子书，考了半辈子功名，以前觉得纣王离我很远，现在看了这本书，忽然觉得，他离我也不远。”

满座又开始唉声叹气了，一声更比一声高，但他们却十分无力，是的，他们有种手伸不进书里的无力感，他们恨不得给纣王两巴掌，把他打醒了！

这时窗外雨声淅沥，茶楼里的灯花爆了两下，茶楼瞬间安静了下来，没人接话。

宋知有原本只是路过。

她在三楼临窗要了壶茶，想静一静。

这些天《封神演义》第三期卖得太好，书肆里从早到晚都是人，连账房都挤得转不开身。

她嫌吵，便躲了出来，反正书肆里有叶氏他们能够处理，她便躲懒出来。

云栖茶楼三楼是雅间，向来清净，她拣了个靠栏杆的位置坐下，凭栏往下看，正好将大堂里的热闹尽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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