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卷轻飘飘、丝网状的竹茹卷筒,触手微凉,带着竹子的清冽气息。
她凑近闻了闻,一股淡淡的、令人心旷神怡的清香钻入鼻腔,仿佛浓缩了这片竹海的精华。
她想起刚才淋雨受寒,又一阵冷风吹过竹林,带来更深重的湿气,她下意识地抱了抱手臂,胃里似乎真的隐隐有点发凉发紧。
“哇,这么神奇?”林薇惊叹,琥珀色的眸子里闪着求知的光,“阿婶,您懂得真多!
这是药材吗?
您刮了是拿去卖?”
“卖点,也自己留点用。”张婶笑着,用沾着竹屑和泥土的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这个动作让林薇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精心保养的指甲),草帽下的脸庞朴实又亲切,“我姓张,山脚下张家坳的。
我们这边竹子多嘛,祖祖辈辈都晓得这点东西有用。
现在有外面的药材商来收,价格也还可以,农闲时就上来刮点,贴补家用。”
张婶一边说,一边麻利地拿起脚边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工具包,从里面拿出一个干净的、扁平的竹编小笸箩,小心翼翼地将刚才刮下的竹茹放进去,又拿起另一个剖开的竹筒,开始新一轮的刮取。
她动作娴熟,带着一种山民特有的、与自然相处的韵律感。
刮擦声再次在雨声淅沥的竹林里有节奏地响起。
林薇看得入神,也忘了自己湿透的丝袜和高跟鞋带来的不适。
她将手机镜头对准张婶劳作的手和那神奇的竹茹,轻声解说着,直播间里充满了对传统草药智慧的赞叹。
竹林外的雨,渐渐小了,从瓢泼变成了缠绵的雨丝,最后只剩下竹叶尖偶尔滴落的水珠,在寂静中发出清脆的“嗒”声。
阳光艰难地穿透尚未散尽的云层和浓密的竹叶,投下几缕稀薄的光柱,林间弥漫的水汽被染上了一层朦胧的金色。
张婶刮好了最后一小卷竹茹,仔细地放进小笸箩里,盖上一块干净的纱布。
她直起身,捶了捶后腰,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好啦,今天的够数咯。
雨也停了,姑娘,你该下山了吧?
这路湿滑得很,你穿这个鞋……”她担忧地看着林薇脚上那双沾满泥泞的麂皮高跟鞋。
林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战靴”,又看了看脚下泥泞湿滑、布满竹根和落叶的路面,确实有点发怵,但眼神依旧坚定:“嗯,要下山的。
慢慢走,小心点应该没事。”
“要不……”张婶犹豫了一下,看看林薇,又看看她那个看起来很沉的小推车,“我帮你拉一段?
前面有段下坡路,石板都被水冲得滑溜溜的,你这鞋太悬乎了。
我走惯了的,稳当。”
“啊?
这怎么好意思!”林薇连忙摆手。
让一位刚认识的大婶帮自己拉车?
她脸皮还没那么厚。
“哎呀,客气啥子嘛!
顺手的事!”张婶不由分说,已经走了过来,那双布满老茧、沾着泥土的手,不由分说地握住了小推车的把手,动作麻利又带着山里人特有的不容拒绝的热情,“你只管顾好你的脚,莫要摔了,你这细皮嫩肉的,摔一下可不得了!”
林薇心头一热,鼻尖微微发酸。
萍水相逢的善意,总是格外动人。
她不再推辞,感激地点头:“那…那太谢谢张婶了!”
于是,雨后的竹林小径上,出现了一幅奇特的画面:一个穿着深蓝色劳动布衣裤、解放鞋的微胖农妇,稳稳地拉着一个时尚的户外小推车;旁边跟着一个穿着湿漉漉的奶油白香奈儿套裙、深棕色天鹅绒丝袜和尖头高跟鞋的绝色女郎,小心翼翼地提着裙摆,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张婶一边拉车,一边用浓重的乡音絮絮叨叨地提醒林薇注意脚下凸起的竹根和湿滑的青苔,林薇则不时回应着,两人竟也聊得热络起来。
张婶说起山里的生活,说起在外地打工的儿子儿媳,说起小孙女多么聪明可爱,说起今年竹笋的收成……她的话朴实无华,像山涧溪流,缓缓流淌,带着生活的烟火气和知足常乐的豁达。
林薇安静地听着,偶尔插话问一句,直播间里也一片宁静祥和,仿佛也被这竹林和质朴的乡音洗涤了。
在张婶的帮助下,那段最陡最滑的下坡路有惊无险地通过了。
终于走到相对平缓的石板路上,前面隐约能看到山脚小镇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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