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宗昌浑身一颤,猛然抬头,手指张实固,声音陡然拔高:“是他,他让我这么干的!”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语速飞快:“他说各郡上缴的军械,有不少只是磕碰磨损,没必要全换新的!
让我领着武库司的工匠,把那些刀枪剑戟重新打磨,破弓换根弓弦,再印上新的火漆,串换着发回各郡!”
“就这么一折腾,工部按足额拨发的军械,硬生生省下了大半!
那些实在修不了的破烂,随便补上几千件新的充数,账本上就做得天衣无缝!
每次……每次都能克扣下近万件好军械!
张大人全都交给了萧彻,再由萧彻偷偷倒卖给北元——在北元,一柄咱们工部锻打的好刀,能换一匹上等战马,一本万利!”
张宗昌似乎是演练过,语速飞快:“除此之外,萧长河每年还会帮着虚报军械报废数量!
工部调拨来的军械刚到兵部武库,就直接交给萧彻。
就靠这两项,张大人每年从军械上就能贪墨几十万两银子!”
张实固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原本的威严荡然无存。
张宗昌看了一眼张实固,咽了口唾沫,像倒豆子一样:“这些都只是小头!
真正的大头,是张大人常年坐吃三万多人的空饷!”
这话一出,殿内一片哗然。
“我大汉十三郡有边军,他不敢动歪心思,可剩下的三十五郡虽无边兵,却各有郡兵编制!
每个郡上报征兵名册时,张大人就暗中让人添数,少则几百,多则上千,硬生生往名册里塞空额!”
“这些虚报的名额全报给户部申领粮饷,三十多个郡凑下来,就是三万多人的空饷!
普通郡兵每月俸禄三两,三万多人一年算下来,就是一百多万两白银!
账本上却做得滴水不漏。”
贺长州踏前一步,目视张宗昌:“你说的这些,可有实据?”
张宗昌忙不迭点头:“有!
当然有!
那些虚报的空额名册,户部案牍库里都有存底!
上头写的兵丁籍贯、年岁,全是我照着黄历胡乱编的!
可各郡真正的兵丁名册,就在他书房后头墙壁后砌的暗格里。
殿下可派人去搜,一搜一个准!”
殿内文武百官顿时哗然,张实固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手指着张宗昌,嘴唇哆嗦着,却半晌挤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刘项看向一旁的李治道:“李大人,烦请你再跑一趟,带人去张大人府中书房后墙暗格,取出那本名册。”
李治躬身领命,快步转身出殿。
刘项缓缓起身,小大人似的踱了两步向张实固道:“张实固,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可说?”
张实固猛地回神,惨然一笑道:“罪臣……无话可说。
只求殿下开恩,给臣一个痛快。”
刘项微微侧身,歪头看着他道:“你家中那道丹书铁卷,为何不拿出来?”
“丹书铁卷”四字如重锤砸在张实固心头,让他浑身一震,却死死咬住嘴唇,始终不肯吱声,将头垂得更低。
刘项见状,缓缓背过手去,少年的身影此时竟有几分帝王的沉凝。
“你父亲张化吉,二十年前随父皇征战南楚。
决战之际,他率三万骁勇死守孤山镇,硬生生截住南楚十万大军的去路,为父皇大军合围争取了至关重要的三日时间。
那一战,三万儿郎尽数战死,你的两个兄长,也埋骨于阵前。”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殿外,似是穿透了重重宫墙,看到了当年那片血染的疆场:“父皇大败楚军后,亲自率军去接应时,张老将军立在峡口之间,身中百箭却屹立不倒,双手死死撑着大汉军旗,彼时张家一门,只剩你和襁褓中的张宗昌。”
“后来,父皇将那座孤山以你父亲命名,改叫化吉山,以慰忠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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