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已是春天,但北境的风裹着沙砾,扑在脸上依然生疼。
李延年勒马驻缰,眯眼望了望远处宁州城的轮廓,回头扫了一眼身后浩浩荡荡的队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大军旌旗猎猎,甲胄在午后的日头下泛着暗沉的光,铁蹄踏过官道,扬起漫天黄尘。
五万人马行军七天,横穿安陵郡,今日总算到了地头。
城下,三道身影带着一众侍卫列队迎接。
梁夺一身玄甲,腰悬长刀,站得笔直。
沈长风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青衫布履,负手而立,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孙正道站在沈长风身侧,面皮紧绷,目光在远处黑压压的阵列上逡巡不停,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袖口。
李延年老远便翻身下马,大步流星走上前来,隔着十来步便拱起双手,朗声笑道:“各位久等了,路上耽搁了一日,叫诸位挂心了。”
他这话不是客套,他在青阳县停留了一天,因为范离让他去青崖先生之前所居的洞府里看看。
范离是惦记着洞顶的那些精神力念珠,李延年去看了,都在,为此专门给范离去了封信。
梁夺抢上一步,向李延年抱拳:“末将梁夺,恭迎李大将军!”
李延年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老梁,你啥时候也学的油嘴滑舌了?”
梁夺叹了口气:“没法子,上梁不正下梁歪。”
李延年眼睛一眯:“你这是说我?”
梁夺笑道:“我说的是临安城里要大婚的那位,他可是把我们都带坏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就变成这样了,对了,他好像说过,是被你给带坏的。”
李延年一愣,随即仰头哈哈大笑:“等打完这一仗,我得回去好好问问,梁将军敢不敢与我同去?”
梁夺会心一笑:“有何不敢?”
沈长风适时上前一步:“李将军一路辛苦,城内置了薄酒,咱们里边叙话。”说着,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延年迈步前行,边走边偏过头问:“沈大人,我可是听说你是出了奇的抠门,怎么还置办上薄酒了?”
“我抠门?”
沈长风摇了摇头:“想必这话,又是你那位兄弟跟你说的吧?”
李延年嘿嘿一笑:“什么都瞒不过沈大人……说正事,粮草备得怎么样了?
五万张嘴,可马虎不得。”
沈长风微微颔首:“李将军放心,粮草半个月前便已发到宁州,草料、药材、军衣,该有的全有了。”
梁夺从另一侧凑上来,插嘴道:“同样一个兵部,只是换了个人主事,这效率便天差地别。
若是从前,光是批一份粮草调令就得在各部门间转上两三个月,现如今,我听说事不过夜……”
一行人说说笑笑,穿过城门洞,沿着长街往里走。
孙正道几次欲言又止,终于开口:“这次动兵……临安那边,可有正式的诏令?
还有,陛下……知道这事么?”
李延年脚步不停:“诏令是有的,不过签字的不是陛下,是殿下。”
孙正道脸色微微一变。
李延年这才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至于陛下那边——我家那老头,前些日子和邱老将军一道亲自去见过陛下。
你们猜,陛下是怎么说的?”
这话一出口,三人齐齐转头看向李延年。
孙正道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紧:“陛下……怎么说?”
李延年停下脚步,遥遥望向南方临安的方向,半晌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陛下说,他想看看,把江山交到殿下和那小子手里,十年之后,大汉会是个什么光景。”
李延年收回目光,扫过三人,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几位大人,你们有没有觉得,咱们大汉,一天一个样,越来越好?”
孙正道忽然怔住了,似乎想到什么事情,怔怔出神。
“孙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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