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王殿的天阶尽头,羽扇纶巾的太傅,带着一丝微醺,笑吟吟地望着拾级登高的小小少年,对两旁擦身而过匆忙行礼的同僚们,恍若未见。
那一刻,千鱼先生的眼中,仿佛整个天地间,只有那个提着袍摆蹦蹦跳跳的少年,再无一物。
他的身后,站着一坨人。
那是一个顶盔贯甲、身躯臃肿的大胖子,满脸笑容,不时自怀中掏出一些肉脯,放到口中大嚼,见到有人跟他打招呼,总是嘻嘻哈哈,往那儿一墩,犹如一座肉山。
这个人太胖了,身量宽大,足能并排装下四个千鱼先生。
“师父~”玉麒麟紧走两步,叫得稚嫩可亲。
“你这泼猴…不是、麒麟。”千鱼先生往身后挡住过堂风风口的巨大身影一指,“来,师父给你引荐,为师的师弟,也是你的师叔猪宽,金城郡总兵,以前是在动物园喂大象的。”
“师叔好\(o)/~”玉麒麟仰望着面前这堵肉墙,叹为观止道,“小子受累打听一下,师叔您是不是偷吃大象饲料了?”
“嘿嘿这孩子……”猪宽憨笑几声,突然笑容一敛,“再没大没小,我捏死你。”
“是谁在吓唬我家崽啊?”一个冷酷至极的声音飘来。
猪宽全身四百来斤肥肉,立即跟着一哆嗦,满脸堆笑看向来人:“没有没有,跟少主闹着玩呢!”
龙云公子走上前,还没等千鱼先生开口,已经冷笑着补了一刀:“咳咳,猪总兵,别以为自己站在风口上就能飞,真当自己是猪了?”
猪宽深吸一口气,免得自己不小心被这个冷脸男气死,若不是忌惮对方过于恐怖的武力值,真想一屁股坐死这个痨病鬼。
“麒麟,你的手爪子怎么回事儿?
谁伤得你?
!”千鱼目光落处,一贯慈祥的脸上,显出几分凝重和严肃,眼神全是师长的责备担心。
玉麒麟下意识地把受伤的小手背到了身后:“没事的师父,一点擦伤,上过药了。”
千鱼先生目光不无埋怨地盯了掏出雪帕咳血的美男子:“身子骨不好,就别学人家去那种地方装比。”
“……”龙云公子随手将带血的罗帕丢给身后的枭炀,“太傅你是不是偷看我日记了?”
“咚、咚咚、咚咚咚……”
王殿前鼓楼上的鼓声一声紧似一声,犹如九幽阎罗不断撒下的摧魂追命鬼音魔符,逼迫得夜色里从不同方向奔来的王国百官,更加快了脚步。
龙云公子与千鱼先生面色同时微微一变,收住打趣,快步追上人流。
玉麒麟搀扶起一个走得太急脚下踩了个空,额头狠狠抢在台阶边角鲜血直流的花白胡子老官儿:“没事吧骥枥大人?”
须发皆白的丞相骥枥,顾不上磕破的头皮,手拄着朱红拐杖继续往前赶:“少主快走!
霸王鼓已经敲第六通了,快来不及了!”
通天殿,霸王鼓。
王庭铁律,霸王鼓响,必有大变,王京内所有官员立即上朝,鼓响七通未至者,枭首。
自西凉立国以来,霸王鼓只响了两次。
一次是沙蛮大举入侵偷袭边境;一次是王宫金城卫统领狸闪哗变。
这是有史以来的第三次鸣鼓聚将。
这一次,比之前的任何一次,状况都来得危急万分。
陇山一战,蒲牢吼不听副将牛贲将军苦谏,贪功冒进被围,睚眦戾救弟心切中了流矢,西凉边军大败。
猿愁十万颍川精甲旦夕之间,直逼王京城下。
金城郡乱作一团,城内角落里不时地响起百姓的啼哭声,已有不少有势力的豪强,开始贿赂守门将领找门路,在往扶风郡等它地转移妻妾儿女和金银细软,做好跑路的准备。
那些牵羊赶牛扶老携幼的普通百姓,被金城卫堵在拥挤的城门口,哭爹喊娘,呼儿唤女,放眼看去,世界末日一般,举城一片哀鸣。
西凉王玉岗动用了尘封了七年的霸王鼓,十万紧急召集了所有的文臣武将,商讨御敌对策。
没到一个时辰,便有十五名官员被金瓜武士拉出午门金瓜击顶,其中包括了八名主张投降的、七名建议迁都的。
玉麒麟坐在小舅舅身畔,看着一个个贪生怕死的大臣被拖死狗一般架出去斩首,心里既害怕、又兴奋。
大权在握,生杀予夺,血淋淋的场面和那一串串濒死前的哭告和哀嚎,给少年心里留下了巨大的冲击。
龙云公子修长如玉的手,带着温度始终摩挲着玉麒麟的头,每当有软骨头大臣被拖出去捣碎脑壳时,总会用半展的扇面挡住少年明亮的眼睛,俯首对他笑笑,低声道:“崽崽不怕。”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