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没说话。
他等着。
淳于越站起来了。
他膝盖上全是泥,衣摆湿了一半。
他捧着那颗土豆,从田里走出来,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了秦风的太师椅前面。
秦风坐着,他站着。
两人对视了三息。
然后淳于越把手里的土豆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
他的膝盖弯了。
不是朝堂上那种端正的下跪。
是整个人直接塌下去的那种。
双膝砸在地上,闷响一声。
额头贴地。
“老朽愚钝。”
嗓音全裂了,每个字都带着哭腔。
“险些误了苍生。”
他的额头从地上抬起来,又磕了下去。
碰的一声,沉闷的。
“大祭酒乃大秦真圣。”
秦风低头看着他。
老儒生花白的头发散落在泥地上,额头磕出了新的血,混着旧的疤。
一生的骄傲,二十年的坚持,六十七年的信仰,全砸在了这三个响头里。
秦风没扶他。
不是不想。
是不能。
这三个头不是给他磕的。
是给关中两千万百姓磕的。
是给那些饿死在频阳县的人磕的。
淳于越身后,他的三个门生也跪了下去。
然后是两个太医。
他们不说话。
只是跪着。
田外面跪了一地的流民,看到了这一幕。
他们不认识淳于越,但他们认识那身博士的冠带。
朝廷里的大官跪下来了。
给那个白发方士跪下来了。
人群的哭声又大了一层。
秦风的目光从淳于越的头顶移开,扫过流民人群的边缘。
张良已经不在了。
他带着沧海君和残存的暗桩,混在散去的流民里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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