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没有看到张良撤退。
但他知道张良走了。
因为系统面板上那条红色的预警,从“极高威胁”变成了“目标正在远离核心区域”。
他没心思管张良。
田里的动静还没结束。
三百多个农户在疯了一样挖。
最后的手都往地里刨了,锄头太慢了,一颗一颗往外掏。
浅黄色的土豆堆在田垄上,已经堆成了小丘。
秦风坐在太师椅上,目光越过那些土豆堆,落在了田埂尽头的一群人身上。
淳于越。
老儒生站在田和人群的交界处。
身边跟着三个门生,两个太医。
他没动。
从农官喊出“两千三百斤”开始,他就没动过。
秦风看着他的脸。
那张刻满皱纹的老脸上,最先碎掉的是嘴角。
抿了一辈子的嘴,绷了六十七年的线,在那一刻开始颤抖。
然后是眼睛。
浑浊的眼珠子里,有什么东西塌了。
不是愤怒,不是不甘。
是他用六十七年建起来的认知体系,在两千三百斤这个数字面前,无声无息地崩了。
淳于越动了。
他推开身边门生搀扶的手,自己往田里走。
一步一步,踩在翻松的泥土上,鞋陷进去半只。
他走到最近的一堆土豆前面,站定。
然后蹲了下去。
老儒生的膝盖跪进了泥水里。
他伸出双手,从土堆里捧起一颗土豆。
拳头大。
沾着湿泥。
表皮粗糙。
他把沾着泥的土豆翻了个面。
又翻了个面。
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
泥水沿着他的手指往下淌,滴在他的衣襟上。
然后老头的眼泪下来了。
不是无声的。
是嘴咧开了,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压抑的呜咽,像一只被困了半辈子的老兽终于挣脱了笼子。
他捧着那颗土豆,老泪纵横。
他跪在泥里捧着那颗土豆哭的样子,比他在朝堂上磕头磕出血的时候更让人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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