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老七放下铜管的时候,码头上没人说话。
丁九站在人群边缘,手指还攥着擦拭铜针机的布条。
他捞上这截铜管的时候,只是想确认通信缆固定桩有没有松动。
铜管被齐老七和宋芷传了一圈,又回到赵石手里。
码头恢复了声响。
绞盘在转,缆绳在收,水兵们继续装载。
丁九转身往岸站走。
“怕死鬼倒是运气好,随手捡块铁管都能惊动半个码头。”
声音从他左后方传来,不算大,但码头风小,每个字都灌进了耳朵。
说话的是装弹手吴七。
跟丁九同批入伍,同批分到测量编组,丁九退出那天吴七正站在旁边。
丁九没停步。
他回到岸站棚子里,把布条搭在铜针机壳子上,拿起旗语校对表,从第一组开始逐字核验。
旗语校对表是他自己整理的。
薛通登记岸站编制的时候,信号组只有三人,没有统一校对标准。
丁九入组第二天,把码头现用的所有旗语手势、铜针机报码格式和潮尺刻度读数规范抄了一遍,又按赵奉用过的格式重新排列,贴在棚子内壁。
沈牧推着空轮椅从偏殿方向过来。
秦风的药喝完了,沈牧要去码头取陆广的新医嘱。
经过岸站的时候,他看见丁九蹲在铜针机旁边,手里捏着一根细铜丝,正在调报码弹簧的间距。
“你母亲的药方,港务署能报销。”
丁九的手停了一下。
“薛通说了,伤员和家属的医药走公账。”沈牧把轮椅靠在棚柱上,“你为什么没去领。”
丁九没抬头。
“还没到月结。”
沈牧看着他。
丁九把铜丝弯了一个弧度,插回弹簧座里,拨了一下。
报码声清脆了两分。
“我怕死。”丁九的声音很轻,手没停。
“家里就我娘一个人,她吃的药一个月三百二十钱,断不得。”
沈牧没有接话。
丁九从怀里掏出一张折了很多次的纸。
纸边已经起毛,字迹被汗浸得有些模糊。
是一张药方,背面写着“每月初三、十八各抓一副”。
“我在船上的时候想过。”丁九把药方收回去,“要是翻船,我娘的药谁去抓。”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但我不是光怕死。”丁九看了沈牧一眼,“我在船上怕的是自己不够格。
潮尺我只学了两个月,测流辨向分不清表层和底层。
真到底流反转那一下,我报错一个数,整条船的人跟着我往礁石上撞。”
沈牧的手搭在轮椅扶手上,指节没有动。
“岸站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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