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芷没有离开码头。
齐老七把最后一组浮标轨迹抄完的时候,她已经把七组新数据叠在旧图上核了两遍。
碳条在羊皮纸上拖出的线条交叉成网,标注密密麻麻,每一条都带着时间戳和水温。
赵石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伸手指了一个点。
“你画的回卷中心又偏了。”
宋芷的碳笔顿了一下。
赵石把手指从图上挪开,在条案边沿抹掉指头上的碳灰。
“跟昨天的推算比,东偏了一百四十步。”
齐老七凑过来看,翻出自己的记录册,用指甲卡在数据栏上比了三行。
他的推算也显示偏移,幅度跟宋芷的吻合。
“岩缝自己会走?”齐老七问。
赵石摇头。
“岩缝没动。
动的是上面那层水。”他从怀里掏出一截旧绳头,在条案上摆了个弯。
“岩缝吞吐冷流的角度跟底层地形绑死了,十一年前是那个方向,现在还是。
但冷流从缝口涌出来之后,被表层流裹着走,交汇的位置一直在漂。”
他把绳头往东拨了一寸。
“能让船停下来喘气的那段水域,跟岩缝不在同一个点。
它是活的。”
宋芷把碳笔搁下,盯着图看了五息。
“所以每次出航前都得重测。”
赵石没接话。
答案已经在图上了。
信号塔方向传来绳索摩擦声。
丁九把帛条系在引绳上放下来,齐老七接住展开。
回声管夜间读数,十二组。
齐老七从第一组扫到第十二组,手指停在第八组上。
“这一段节律提前了。”
丁九从塔上探出半个身子。
“比昨夜同时段早了两刻。”
齐老七没有立刻动笔改日期。
他把帛条放在条案上,压了一块石头。
“列为先兆,不改结论。”
丁九愣了一下。
“回声管是宋平做的,校准是你做的,管壁薄了十一年,锈蚀盐垢都在影响传导。”齐老七翻出校准记录册,指着误差栏,“铜管能听见回卷,能判断方向,但不能精确到刻。”
他在帛条末尾写了一行字:回卷节律疑似提前两刻,待浮标与潮尺复核,未修正归潮日期。
丁九看了几息,缩回信号塔。
宋芷在自己的册子上也记了同样的标注。
两个人谁都没把铜管当神器。
天亮之前,钱易到了船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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