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凤客栈。

四爷叫了一桌子八爷喜欢的菜，二人静默坐着，无人动筷。

八爷左边脸颊上的淤青淡了些，嘴角的伤口却还在。

本不该碰辛辣的东西，可这上好的女儿红一杯一杯斟满，一声不吭仰头喝下。

似乎那伤口并不疼，也或许是已经疼得麻木。

四爷漠然望着他，见他眉目间，是少有的愁绪。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让我看你灌酒？”四爷眉梢轻扬，一丝讥诮跃然脸上。

八爷慢悠悠提着酒坛往杯子里倒酒，目光凝于酒杯之中，淡笑道：“四哥不是想看老八受折磨的模样么？

如今老八做了这自暴自弃的样儿给你瞧，你怎的还不乐意？”

四爷眼神一黯，一瞬又恢复常态，“你这话什么意思？”

八爷举着酒杯，一手扶额，微微一笑：“今儿一早不正是四哥你让人拿秽物扔向我的么？

怎么，如今见我这样你似乎并没有欣喜呢！”他自然不会蠢到相信那些人是自发的向他扔东西。

倘若没人教唆，那些人为何要那样做？

跟他又没什么深仇大恨——

既然老八你都猜到了，我也无需抵赖。

四爷颔首，说：“是我，没错。

不过你如何自暴自弃，跟我有什么关系？

今儿早晨不过是见你和老七闹得热闹，学学你一贯的火上浇油罢了。

你以为，我真的有那么恨你么？”

“你只是学我火上浇油？

呵，怎不说是记恨我已久？”八爷把玩着精致的酒杯，缓缓说：“四哥，你和大哥同样是皇后的儿子，大哥是正一品，而你只是从一品。

身份高低不同，你心里早已有了怨言。

本也没有什么可计较的，毕竟大哥是嫡长子，是太子，是储君，身份地位比你高是常理。

可偏偏父皇赐予我正一品王位，一个妃嫔的儿子竟然比你这皇后的儿子身份还高贵，怎不叫你对我有了恨意——是么？”

八爷的容颜一派随性不羁，言辞却深深说中了四爷的心思。

没错，他是记恨。

“记恨你的又何止我一人。”四爷直言不讳。

“是啊，我本就是病恹恹的人，又品行不正，生性风流。

在你们眼里，我就是皇室的耻辱。

可父皇不但不惩处我，反而还处处袒护，先是赐予我正一品王位，紧接着又赐予我免死金牌——你们就更加记恨我了是不是？”

“是。”

“那四哥你一定是恨不得我早死的吧？”

“是。”

“四哥擅长蛊毒，为何一直不对我下手，反而处处针对七哥，屡屡对他下了杀心，嗯？

我记得，七哥一向深居简出，从不与兄弟来往过多，他何时得罪了你，值得你如此？”

八爷眼里闪过一抹寒芒，四爷视而不见。

“你心里清楚，何须问我。”

“只因七哥手底下有雪霜二妖？

你可以有翡凝，七哥自然也能有雪和霜。”

“看来有些事你并不知情。

靳妃这些年在宫里做下的恶事，你知道吗？

翡凝亲眼看见大哥的儿子丧命于她手，正要取证据，却被老七的人阻止。

若不是老七屡次偏帮靳妃，这宫里又怎会发生这么多惨案？”

八爷眸色一黯。

靳妃暗地做的事他或多或少知道一些。

可母子情深，他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哪一朝哪一代的宫廷里没有勾心斗角？

“四哥这话说得未免过于强词夺理。

暗杀宫女、秀女、妃嫔的，是你，不是母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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