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妈心头无比悲哀,她怎会不懂得这个道理?
她自己可不就是这句话最真实的写照么?
她面带讥讽地看向丈夫:“我真不明白,你是哪里来的底气,觉得小房真能让你们心想事成?
你以为官奴是什么身份?
跟寻常奴仆能比么?
当初老夫人还在侯府当家的时候,那般宠信我们,也没法子替我们除去这个身份。
小房如今都败落了,他们凭什么能做到?
!”
卢昌秀动了动嘴唇,终究还是没有回答。
正大光明地摆脱官奴身份,那当然是不可能的,除非他为国家朝廷立下什么大功劳,洗刷了祖上的耻辱,可他心里清楚,自己没有这个本事,儿子们也没这个本事。
想要不再做官奴,除非他不再是卢昌秀。
小房答应的,就是给他们一家改名换姓,办个合法的户籍,再给一笔银子,让他们在他乡做个富裕的良民,说不定还能让两个儿子读书科举,做个秀才、举人的,只要不上京城,不碰到认识他们的人,谁会知道他们是官奴呢?
过个几十年,认识他们的人都死绝了,这日子也就安稳了。
卢昌秀犹豫了许久,只说出一句:“法子自然是有的,你也别问了,到时候会知道的。”
卢妈冷笑:“你倒是信他们,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合规矩的法子,否则我们去求老夫人就得了!”顿了顿,她厉声质问:“方才大寿跟你都说些什么了?
小房又想对老夫人和哥儿姐儿他们使什么坏?
!
休想瞒我,倘若你们胆敢伤到老夫人和哥儿姐儿半分,便是夫妻之情,母子之情,我也顾不得了!”
卢昌秀皱了皱眉头,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不管小房想做什么,我都让大寿别做了,你还是别问了吧。
我还没糊涂,如今整个小二房都知道大寿跟小房有来往,若这时候老夫人和哥儿出点什么差错,我们父子还有命在么?
我是想摆脱官奴身份,但绝不会拿性命去换!”
卢妈眼中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了,她心中说不出的痛苦,丈夫不让儿子做伤害主人的事,居然只是为了惜命,而不是感激主人之恩。
她过去二十多年都瞎了眼,为了一双小儿女,还要向主人隐瞒真相,这种日子要如何过下去?
!
卢大寿进了弟弟小满的房间,打量得里头的东西摆放得整整齐齐的,居然还有书桌,书桌上摆着笔墨纸砚和《论语》、《尚书》两本书,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从前建南侯府还未分家时,他靠着做管事的父母,也曾认真读过几年书,父亲那时对他可严厉来着,背不出课,戒尺随时都会落到他手上。
他根本就不可能读书科举,父亲还要逼他,他心里早就不满了,所以五年前与父母分离,留守京城后,他就彻底将书本丢开。
如今看着弟弟的这些东西,就能猜到弟弟平时有多刻苦,难不成将来不做官奴了,弟弟还真能考个秀才回来么?
那荒废了功课的他又怎么办?
他撇了撇嘴,暗啐一口,便松开腰带,从贴身的小衣内侧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得十分严实的纸包来,大约有寸许见方。
这是小房的炯大太太交给他的,可父亲却让他把东西丢掉。
他虽然觉得东西一丢,自家也许就得不到炯大太太的赏了,还怎么做良民?
可父亲的话,他又不能不听。
想了想,他决定不丢东西,暂时藏起来好了。
他在房间里四处张望一圈,床铺、书桌、杂物架什么的都草草翻了一遍,没找到合适的地方。
这毕竟是弟弟小满的屋子,他是玮哥儿的随身小厮,并不住在内宅,每天都要回来睡觉的,东西要是藏得不够严实,叫弟弟发现了不好解释。
卢大寿心想,要不还是去妹妹碧莲的屋子里看看好了?
碧莲要在大姐儿身边侍候,平日里很少在家过夜,女孩儿的屋子也没外人随便进出,她那屋子倒是个藏东西的好地方。
等过两日,父母给他另外安排了住的屋子,他再把东西拿回来不迟。
他掂了掂纸包,便起身出门,想往对面妹妹屋里去,冷不妨一转身,就看到妹妹碧莲站在他身后:“大哥,你要往哪里去?”她低下头,一脸好奇地看着他手中的纸包:“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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