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邳郡守府,议事大厅。
两只巨大的黄铜盆里盛满了清水,吕布将整个脑袋扎进水里,猛烈地揉搓着。
当他抬起头时,整盆清水已经变成了刺目的浓黑血水。
成廉站在一旁,正用一块粗麻布帮吕布擦拭甲胄缝隙里卡住的碎肉与血痂。
大厅中央,一张巨大的下邳城防舆图平铺在案上。
首席谋士陈宫脸色铁青:
“西门的夏侯惇已经开始安营扎寨,曹操的本部主力五万人马,最迟明晚就会将下邳合围。
如今北门虽被主公冲散了一阵,但关羽的建制未残,正往西面靠拢。
主公,这是死局,真正的死局啊!”
“死局?”
一直隐在阴影里、仿佛局外人一般的军师祭酒贾诩,此时却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低沉的轻笑。
这位名震天下的凉州毒士缓缓走上前来,一双精明如狐的三角眼里,非但没有一丝慌乱,反而闪烁着一种亢奋。
贾诩抬起一根干枯的手指,越过了下邳,重重地钉在了舆图最北端、黄河以北的那片广袤土地上——邺城。
“诸位莫慌。
曹操举兵五万,号称三路合围,看似泰山压顶,实则是‘火烧屁股,孤注一掷’!
你们且看北方,袁绍在官渡外围调兵遣将,数十万重兵蓄势待发。
曹操此时不待在许昌调度,反而亲自带着主力奔袭徐州,为什么?
因为他耗不起!
他怕主公在青州彻底站稳脚跟,与袁绍形成南北夹击之势。
只要下邳能挺过十五日到二十日,北方袁绍的战鼓一响,曹孟德就算再想要主公的项上人头,他也得乖乖夹着尾巴滚回许昌去!”
吕布接过成廉递来的干净麻布,狠狠擦了一把脸,那一双鹰隼般的眸子在烛火下死死盯着贾诩:
“文和,说重点。
怎么守?”
贾诩微微躬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第一,内贼必戮。
曹豹虽叛,但他在城中经营多年,那些死党阀阅还在观望。
陈登长史募集的两千私兵里,不知混了多少曹家的眼线。
今晚,城内必须见血。
第二,以水代兵。
下邳临靠泗水、沂水,城防坚固。
当年曹操攻陶谦,久攻不下,拼的就是耐力。
主公带回的一千六百狼骑是野战之王,不可死守城头。
将他们作为‘幽灵钉子’,由张辽率领,潜伏在城南外围,一旦曹军攻城疲惫,便从后方攻其软肋!”
吕布深吸了一口气,现代灵魂里的战略思维与贾诩的毒计在这一刻完美契合。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神色复杂的陈登:
“元龙,今晚配合成廉的‘军情司’,拿上名册。
凡是与彭城曹氏有书信往来、暗中屯粮、企图在城中散布谣言的世家豪强……”
吕布的方天画戟往地面上狠狠一震,带起一串低沉的金属轰鸣:
“有一个算一个,满门抄斩,家产充公入军库!
出了事,本将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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