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四年,十月二十。
大纛猎猎,百川汇海。
下邳校场上的鼓声,震得人热血沸腾。
十几面双人合抱的牛皮战鼓同时擂动,校场周遭木栅栏上插着的各色彩旗被风卷得笔直,发出烈烈脆响。
此刻的校场四周,早已被从下邳城和周边各县赶来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卖胡饼的老周满头大汗,推着独轮车在人堆里艰难穿梭,扯着旱烟嗓高喊:
“热乎的胡饼——刚出炉的焦香胡饼咧——”
旁边卖凉茶的大娘被挤得直跺脚,探出大半个身子啐道:“老周,你那车屁股顶着我摊子了!
今儿比秋收大集还热闹,你往那边挪挪!”
“嘿,你急个什么劲儿!”老周边收铜钱边回头咧嘴笑,“今儿来看比武选将的人,把城脚跟都踩塌了。
你且看着吧,你那两桶凉茶,熬不到午时就得见底!”
高耸的观武台上,遮阳的锦幛被秋风吹得猎猎作响。
曹曦挨着严薇坐下,一双灵动的杏眼直往台下那群正在扎带热身的赤膊汉子中间瞟。
“严姐姐,你快看那个光膀子的!
那胳膊,瞅着比我的腰还粗一圈呢!”曹曦兴奋地扯了扯严薇的织锦衣袖。
严薇端着青瓷茶盏,连眼皮都没抬,语气平淡:“看比武就安分看着,长辈都在,莫要大呼小叫。”
“我哪有大呼小叫,我这是替将军高兴嘛。”曹曦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这么多人打老远赶来,说明将军威名在外,面子大!
哎,姐姐,你说那个大块头能熬过几场?”
一旁的冯瑶捏着帕子掩口轻笑:“曹妹妹,你今儿到底是来看两雄相争的,还是来看美男子的?”
“都看,都看,两不耽误。”曹曦嘿嘿一笑,又往嘴里塞了一颗。
后排的席位上,小乔正扒着栏杆,忽然用力拽了拽大乔的罗裙:“姐姐快看,东边那个人——他拉弓那姿势,歪歪扭扭的。”
大乔顺着妹妹葱白似的手指望了一眼,神色温婉,轻声纠正道:“那是练弩的,不是练弓的。”
“弩和弓不都是射箭的家当吗?
有甚分别?”
“分别大了。”大乔耐心道,“弩有弩机,悬刀望山,临阵只需扣发;弓却全凭一身臂力与眼界,讲究个意气连贯。”
“那哪个射得更准?”小乔歪着头。
“自然是弩。”
小乔眨了眨眼,更是不解:“那你为何放着精准的弩不练,偏要去练那劳什子的硬弓?”
大乔微微一怔,随即唇角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因为……‘挽弓当挽强’,弓鸣之声,听着更显风骨。”
小乔似懂非懂地想了想,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觉得姐姐说得极有道理。
年幼的秦朗此时正踮着脚尖,整个人快挂在护栏上了,嘴里连珠炮似地问个不停。
杜绾心惊肉跳地一把将他衣领拽了回来:“把脑袋缩回来,仔细栽下去跌断了腿。”
秦朗揉了揉脖子,仰头亮晶晶地问:“娘,今天会有马战吗?
有人骑马打架吗?”
“下午便有骑战。”
“那他们有玲绮姐姐骑得好吗?”
这话一出,杜绾还没来得及答,坐在后一排的糜贞一愣,随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侍女小鹿正端着一碟温热的桂花糕,见状好奇道:“夫人,你笑什么呢?”
糜贞捂着嘴,美眸流转:“我是在想,玲绮那丫头要是今日没被关在营里,瞧见这场面,怕是绑也绑不住,定要亲自下场报名了。”
邹蓉静静地坐在糜贞身侧,手里端着一盏清茶,热气袅袅升腾,她却一口未饮,只是温顺地看着台下的喧嚣。
丫鬟采芹弯下腰,凑到她耳边低语了几句,邹蓉微微摇了摇头,声音柔和却坚定:“不必了,在这儿吹吹风挺好,瞧得也尽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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