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指人终于支撑不住,干裂的嘴唇抿了许久,喉咙里磨出沙哑的声音:“你们……想拿我做什么?”
暗影里,黑白石子的叩击声骤停。
贾诩微微低着头,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做鱼饵。”
断指人眼角一抽,盯着那个藏在阴影里的瘦削轮廓,再次陷入了死寂。
贾诩缓缓将一枚黑子按在案上:“给你递过消息的人,其实也在你的下游。
你如今落在我手里,那边不会来救你,只会在暗处等你死,再踩着你的尸首把尾巴扫干净。
你眼下只有一条路——继续做你的鱼。
只是这一回,你咬的钩,得是我给你挂上的肉。”
断指人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盯着贾诩,好半晌才挤出四个字:“我能活吗?”
“那得看你……”贾诩抬眼,冰凉的目光如寒针般扎在他脸上,“咬得干不干净。”
两天后,一条断了许久的暗线重新动了起来。
发自下邳的密信借着夜色与货船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外潜去。
信里的字句七真三假,真处字字有据,足以令疑心极重之人深信不疑;假处却暗藏杀机,正引着接信的人一步步迈进另一个早已设好的深坑。
成廉将密探带回的口讯核对完毕,跨步走进内堂,对端坐在案前的吕布沉声道:“主公,鱼线,放进水里了。”
吕布正低头看着刚送到的江东密报。
那是关于淮水水道的调度。
鲁肃的船队,已经冒风抵了淮水岸边。
吕布抬起鹰隼般的锐利双眼,扫向坐在下首的贾诩:“黄盖被押在后方的事,孙权坐不住了,派鲁肃来谈。
文和,你看该如何打发他?”
贾诩指尖抚过钵里冰凉的石子,温吞道:“不急着回绝,先听听他带了什么底牌。
鲁子敬性情稳重,既是代表孙权来救江南老将,就绝不会空着手来。
他越是想把事情做成,开出的价码就越有意思。”
“哈哈,好!”吕布嘴角咧出一抹狂傲而冷冽的笑意,“那就让他来。
我倒要亲眼瞧瞧,江东这盘棋,孙权那小子到底被逼得有多急!”
“轰隆——”
窗外,八月的雷声从北面滚滚压过,第一场秋雨如期而至。
雨点铺天盖地地砸在屋顶的青瓦上,密时如战鼓摧城,轻时如细针刺骨。
漫天的雨幕将整个下邳城笼罩在一片苍凉的雾气中,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沉下去。
雨水顺着檐角连成冰凉的水线,倾泻而下。
吕布起身走到窗前,按剑而立。
他知道,这场雨下得越大,天地间那些藏在暗处的鬼魅影子,就越发无处遁形。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雨停、水落石出之前,将这漫天大雨里的网,一根一根,全收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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