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得如此细致,甚至连自家的丑事都抠了出来,没敢留什么余后手。”
“怕了,才是好事。”陈宫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知道怕,才不会迷迷糊糊地被人当成借道的桥梁。”
说到这里,陈宫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主公倒是识人。
甄宓那女子,当真是个绝顶聪明的。
她晓得拿捏自家兄长的命脉,知道怎么才能真正保全甄家。
这种聪明,用好了,是冀州的一大助力。”
消息伴随着秋风,源源不断地从北方吹向下邳。
九月里的冀州,秋雨绵绵。
安平、巨鹿、清河、邯郸……一县接一县的田册被重新丈量、登录。
陈宫坐镇邺城调度全局,崔琰与审荣分路巡查督办。
曾经盘根错节的郭氏余毒被连根拔起,崔氏的旧部亦尽数噤声。
沉枯多年的冀州大地,在这场伤筋动骨的洗牌中,竟隐隐蜕变出一股新的生机。
秋雨淅淅沥沥地打在冀州发黑的黄土地上,将刚翻出来的泥土洇得又厚又润。
田埂旁,三五成群的老百姓穿着破旧的麻衣,看着那些佩刀的清丈吏一丝不苟地打桩、拉绳、录册。
起初的惊恐与躲闪渐渐散去,不知从哪一天起,竟有胆大的农户捧着热气腾腾的水罐,小心翼翼地递给那些汗流浃背的官吏。
陈宫在发往下邳的密信里写道:
“冀州大局已定。
新编田册不日即可呈览。
自此以往,河北再无旧族梗阻政令矣。
惟甄氏根基尚存,仍当适度压制,不可使其独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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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邳,车骑将军府。
吕布展开陈宫的密信看完,顺手推给了旁边正下棋的贾诩,嘴角微微扬起:“陈公台如今办事,倒是有几分你的影子了,出招越来越阴损。”
贾诩落下一枚黑子,温和地笑道:“主公过誉了。
臣可没陈公台那份毅力,能冒着酷暑暴雨,天天往那些满是泥腥味的田埂上跑。”
吕布闻言,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窗外的下邳,九月的闷热尚未完全退去。
然而当风从北面吹来时,空气里已然带了一丝极淡的秋凉。
那凉意里仿佛夹杂着冀州平原上泥土与稻谷的芬芳,一路跨越数百里,吹到了这淮水之滨。
吕布站起身,踱步走到窗前。
冀州这一关,借着陈宫的铁腕与甄宓的聪慧,算是平稳地跨了过去。
后方的家底,如今被夯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沉实。
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眼前的宁静不过是风暴来临前的伪饰。
南面的江东孙权正在暗中咬牙积蓄力量,周瑜的水军如利刃般横在汉水之上;西面的曹操虽在襄阳受挫,但许都的底蕴犹存,樊城的兵马依旧虎视眈眈;还有刘备那个看似被困襄阳的枭雄,无时无刻不在等待着破局的机会。
这天下的龙争虎斗,才刚刚揭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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