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七年,十一月中。
下邳,车骑将军府。
陈宫赶回下邳,比原先预想的早了数日。
他从邺城启程时,冀州的税改大局已然尘埃落定,沮授接手了后续的田册核定与驻军整编。
一路上快马加鞭,过了漳水后连换两匹骏马,终于在入夜前踏入了下邳城。
他甚至来不及回宅邸换去一身满是冰霜泥尘的衣袍,便被成廉领着精锐直奔军师署。
大厅内,炭火正旺,将冷硬的空气炙得刺人。
吕布顺手将案上的两封竹简递到了陈宫面前。
“牵招从幽州发来的六百里加急。
你仔细看看。”
陈宫微喘着气,伸手展开竹简。
牵招的字迹苍劲中带有一丝潦草,透着焦灼:
“臣牵招拜主公。
渔阳太守鲜于辅怀挟异心,谋逆有据。
半月前,鲜于辅私遣三批细作秘密北上,欲联络漠北鲜卑各部。
其中第一批已被臣之斥候截杀于长城隘口;第二批试图绕道密云,被乌延部生擒交出。
然第三批细作已趁隙潜过边关,臣追之不及,恐已入鲜卑王庭。
臣亲审第二批密使,搜出鲜于辅亲笔密信一封。
鲜于辅反心已明,幽州危在旦夕,恳请主公速发兵马北上援手!”
吕布伸手拿过另一封附带的密信,照着上面的小楷,一字一顿地读了出来:
“吕布出身边郡一匹夫,目不识丁,私改天下税制,悖逆朝廷法度,残害世家门阀,幽州旧族莫不痛心疾首。
可汗若引鲜卑雄兵南下共击幽州,事成之后,长城以北尽归鲜卑所有。”
陈宫静静听完,缓缓合上竹简,平放在漆案上,嘴里嚼着这个名字:“鲜于辅。”
“我想起来了。”吕布按着佩刀,沉声开口,“鲜于辅早年在幽州当过州从事。
当年袁绍与公孙瓒厮杀,他领着刘虞的旧部归顺了袁绍。
袁氏倒台后,他带着渔阳一郡的地盘上赶着投效了我。
彼时我兵锋正盛,他主动来归,我未曾多加怀疑。
渔阳远在幽州北境,我便顺水推舟仍让他镇守渔阳,未将他调离。
不曾想,这匹狼心里始终盘算着别的账。”
“鲜于辅在幽州旧族中名望颇高。”陈宫抚须说道,“他在渔阳经营十余年,手底下盘踞着上万郡兵,渔阳、右北平两郡的豪强士族皆以他马首是瞻。
主公推进税改、清丈田亩、收拢兵权,每一条都割在幽州旧族的肉上。
鲜于辅是幽州豪强的领头羊,他不反,没人敢反。
更棘手的是,他此次勾结鲜卑,绝非一家一户之谋。
幽州北面的门阀世家大多不愿纳粮受册,鲜于辅一旦举旗,那些豪强就算明着不出兵,暗地里也会输送粮草。”
一直端坐阴影里的贾诩,此时方缓缓开口:“第三批细作既然已经北上,鲜卑王庭接到这封招引密信,势必蠢蠢欲动。
鲜卑与元气大伤的乌桓不同,乌桓经前番连番内乱,短期内无力掀起风浪;可鲜卑各部在漠北修养数载,控弦之士动辄数以十万计。
他们缺的不是铁骑,而是一个合情合理的南下借口!
鲜于辅这封信,恰恰是给他们送去了一把刺向中原的快刀。
若鲜卑倾巢南下,仅凭牵招手里的兵马,幽州决计招架不住。”
“子龙的重骑兵如今停驻何处?”吕布转头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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