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誓师了?”
“是车骑将军吕布!”王太监咽了口唾沫,极力压抑着情绪,“奉旨讨贼!
檄文之中明明白白写着,曹操私通鲜卑单于轲比能,引胡骑南下践踏我汉家山河。
赵云将军在长城一战,从鲜卑中军搜出了曹贼亲赐之旌旗,铁证如山!
吕布称其乃是尊奉天子衣带密诏,举兵勤王!”
刘协缓缓闭上双眼。
当年他拼尽一切将衣带诏送出许都时,心中其实不曾抱有半分侥幸。
他只知吕布雄踞徐州,麾下兵精粮足,又与曹操积怨甚深。
至于吕布是否真的会遵奉一份有名无实的诏书,是否愿意为了他这个任人宰割的傀儡天子倾尽家底去与曹操决一死战,他全然不敢奢望。
在将诏书交出去的那一刻,他便做好了此信终将石沉大海的准备。
可谁能想到,时光流转,如今曹操的权势已比当年炽盛十倍,天下诸侯皆噤若寒蝉,吕布却真的挥师而出。
伏皇后轻轻放下了手中的针线。
她起身走到榻旁,缓缓蹲下身去,捧住刘协那只冰凉发抖的手。
她的掌心温暖而柔软,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陛下。”
伏皇后的声音压得极低,既像是害怕惊动了窗外如狼似似虎的宿卫,又像是在暗自给自己打气:“吕布举兵,固然是破局之契机。
可他在外,曹贼在内。
若曹贼得知吕布是以衣带诏的名义起兵,他会如何对待陛下?”
刘协长久地沉默。
“他断不敢贸然加害陛下。”伏皇后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若弑君自立,天下豪强势必群起而攻之,曹贼承担不起这等恶名。
然则……他定会动用雷霆手段,将陛下身边最后几个能推心置腹之人一个一个连根拔起。
王太监、尚衣局的刘氏、太医院的赵医官……当年曹贼在殿前杖杀议郎赵彦时,可曾皱过一下眉头?”
刘协的背脊猛地一僵。
三年前,议郎赵彦在殿中奉旨对答时策,言辞间对曹操挟持朝政颇有微词。
不过次日晨起,赵彦便凭空消失。
后来宫人私下传言,赵彦被数名校尉活活杖杀于偏殿,尸骨被抬出宫门时,脊背上早已寻不到半寸完好的皮肉。
伏皇后凝视着夫君,眸光倒映着微弱的灯火,闪烁着一种许久未曾见过的果决:
“陛下,如今车骑将军已在关外擂响战鼓,我等置身漩涡之央,绝不可坐以待毙!”
刘协抬起头,深深看向眼前与自己生死相依的女子。
灯影闪烁间,伏皇后的容颜虽有些许苍白消瘦,可那双清澈的眼中却燃烧着一股不屈的火焰。
他沉声问道:“朕……尚能做些什么?”
“曹操如今将主力全数调往汝南防备淮南,夏侯惇镇守兖州防备青州,许都城内实则唯有荀彧带着少数兵马守着一座空壳。”伏皇后贴近刘协耳畔,吐字如细丝,“他自以为这深宫之中尽是他的耳目,自以为陛下早已被吓破了胆不敢有所异动。
可正因其自傲,这许都城内的守备,绝非外界所想那般无懈可击!”
顿了顿,她继续道:“臣妾之父伏完,在许都暗中尚留有一批旧部。
当年随他自长安护驾至许都的屯骑营老卒,如今不少人依旧隐姓埋名散落城中。
他们虽未能执掌禁军兵权,可对许都的大街小巷、门道关隘了如指掌。
曹贼固然将宫城看得严丝合缝,但城外各大驿馆、马厩与粮仓,防备却远不如这大殿森严。”
“你是说……”
“臣妾万万不敢劝父亲贸然举兵。”伏皇后语调极为谨慎,“在此等关头举兵,无异于以卵击石。
但臣妾在想,能否暗中动用这股力量,在许都城内掀起一些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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