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阵营不呐喊,不喧哗,亦无任何口号。
他们列成三排整齐划一的横队,前排手执沉重的铁门大盾,后排架着铁钩长梯,步伐铿锵有力,每一步落下都仿佛整座大地在随之震颤。
高顺身着重铠,亲自走在队伍的最前沿,掌中紧握着一柄加重的斩马长刀。
在他身后,皆是跟随他历经百战的铁血老兵,甲胄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刀痕,眼神平静得如同古井,毫无波澜。
城头上的弓弩手开始狂乱地开弓放箭。
飞矢如蝗般砸在陷阵营的大盾上,发出密集如雨打芭蕉般的“噗噗”声,然而那道由钢铁铸就的盾墙却纹丝不动,连一丝动摇也未曾出现。
陷阵营平稳推进至城下,跨过被填平的护城河,将铁梯轰然扣在城墙之上。
高顺将长刀横于胸前,吐出一个沉沉的字:
“攻!”
黑甲死士如同一头头蛰伏的野兽,沿着长梯迅猛攀爬。
城上守军推下巨石与砸木,头一名陷阵营士卒被轰然砸中,自半空坠落,可第二名、第三名士卒早已踩着同伴的肩膀翻上了城头!
一名陷阵营都伯一脚踢飞堵在垛口处的曹兵,纵身翻入城内,手起刀落之间,连斩两名扑上来的敌卒。
越来越多的黑甲涌上城墙,在灰色的曹军防线中宛如一把烧红的铁锥,狠狠刺入!
徐晃亲率最后的预备队杀至北门,与陷阵营在狭窄的城头上展开了近身肉搏。
两军彻底绞杀在一起,鲜血如瀑布般顺着墙体喷溅下泼,将平舆城墙染成了一片令人触目惊心的暗红。
高顺亲自杀入重围,长刀带起一片血光,连劈徐晃两名护卫。
徐晃大吼一声,挥动大斧迎面砍来,双兵相交,迸发出耀眼的火星!
高顺刀沉力猛,徐晃斧快势威,两人在杀气腾腾的垛口间缠斗了十余回合,皆是杀红了眼。
然而,陷阵营虽然凶悍无匹,可徐晃麾下的守军在绝境之中亦爆发出了惊人的韧劲,竟拿性命去堵死每一个被撕开的缺口。
一名曹军什长被陷阵营的长矛刺穿了腹部,他竟不退反进,用双手抱住矛杆,用尽最后一口气将长矛锁在体内,后方的同伴乘机扑上前去,将那名黑甲死士砍倒在地。
这般不要命的厮杀,便是历经沙场的陷阵营也感到惊心。
杀至申时,太阳西斜。
陷阵营伤亡已近三百,徐晃的守兵更是死伤枕藉,可平舆城头却依然屹立不倒。
高顺伫立在漫天血雾与残肢断臂之中,环顾城下依然源源不断向上攀爬的士卒,眼神微微一凝。
他缓缓收刀入鞘,吐出一口气:
“收兵。”
低沉的角声在暮色中回荡开来。
陷阵营交替掩护,拖着同伴的遗体有序撤下城头,退回营地。
城头上,瞬间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徐晃靠在染血的垛口上,浑身伤痕累累,脱力得连战刀都难以握紧。
但他身后,那面破损不堪的“曹”字大旗,依然在残阳的风中猎猎飘扬。
平舆,终究是没有破。
退回大营之后,高顺重新翻开伤亡册,对一旁的杨奉平静地开口:
“徐晃此人,骨头比我想象的还要硬。
陷阵营倾巢而出,他宁可拼光所有人也不退半步。
平舆坚固,若强行易手,我军伤亡太大。
主公之意在于牵制曹操南线兵力,非一定要拿下平舆孤城。
传令全军,暂停强攻,改为按兵围城。”
杨奉重重点头。
他从怀中掏出了一封刚刚送达的极密军令——那来自于北上中军大帐中,吕布的亲笔帅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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