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将军……”杨奉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有些发干,“我与公明(徐晃字)当年在并州同甘共苦,他曾救过我的命。
如今教我写这等诛心的信去离间他与满宠……这是要把他往死路上逼啊。”
高顺微微抬眼,那一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温度:
“他是曹操的将,你是主公的将。
公明若不死,死的就是你我麾下的儿郎。”
杨奉浑身一震,终究长叹一声,瘫坐在椅榻上。
他提笔蘸墨,在竹简上疾书起来。
信的前半段回忆着当年两人共分一匹战马、同吃一锅杂粮的旧事,字里行间情真意切。
可写到后半段,杨奉咬了咬牙,提笔用浓重的黑墨将关于军情与兵力的数行字迹狠狠涂抹遮盖,只余下一句:“世事如棋,各为其主。
然旧情不可忘。”
次日清晨,平舆城下。
杨奉卸去铠甲,仅穿一领单薄的深衣,仅带两名骑卒来到城门丈余开外。
徐晃闻讯登上城头,凝视着城下那个熟悉的身影,眼神复杂万分。
杨奉仰头大喊:“公明!
多年不见,今日不谈公事,只叙旧情,可否出城一见?”
城头上鸦雀无声。
徐晃伫立许久,终究叹了一口气,解下腰间佩刀交给副将,仅带数骑打开城门出城。
二人相距十余步停下马匹。
杨奉并未下马,只是将那卷涂抹得斑驳陆离的竹简抛了过去。
徐晃接在手中展开,信中尽是往昔岁月,可那几处被黑墨抹去的地方,在晨光下显得尤为刺眼。
“公明,保重。”杨奉深深看他一眼,调转马头扬长而去。
徐晃将竹简收回怀中,默默回城。
可他未曾注意到,城头高处,太守满宠正站在阴影里,那一双阴鸷的眼睛如同一只择人而噬的秃鹫,盯着他怀中的那卷竹简。
当夜,满宠带着一队校尉径直闯入徐晃的中军大帐,以“查验军情”为由,强行向徐晃索要了那封竹简。
昏暗的灯火下,满宠枯瘦的手指一遍又一遍抚过那几处黑墨涂抹的痕迹,冷笑着问:“徐将军,这涂抹之处,杨奉究竟写了些什么?
可是你二人私下达成了何等不可告人的目的?”
徐晃面色铁青,按耐着怒火沉声道:“满太守!
我徐晃光明磊落,杨奉信中涂黑了什么,我全然不知!
我对主公一片赤诚,天理可鉴!”
满宠并未反驳,只是阴森地笑了笑,将竹简收入袖中。
次日一早,满宠便以“防备敌军刺探”为名,下令将徐晃麾下的两支百战亲兵全数调往东门守御,又将徐晃的中军指挥所强行从北门迁到了南门。
三日后,第二封信再次“巧合”地被满宠的校尉截获。
信末赫然写着一行小字:“弟在吕营,闻兄困守孤城,夜不能寐。”
这封信成为了压垮信任的最后一根稻草。
满宠当夜大破例招聚军议,借故将徐晃麾下的三名副将全部解职罢免,换上了自己的亲信接管城防。
深夜,徐晃孤身一人立于南门的风雪之中。
城外的陷阵营依然在有条不紊地挖掘壕沟,城头的曹军士卒依然在机械地拉弓放箭。
可徐晃看着脚下这座浸透了同袍鲜血的城池,心中却升起一股无边无际的寒意。
这座城,终究不再信任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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