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诩在一旁轻轻吹了吹茶沫,自始至终没有抬眼,声音幽幽:
“徐元直此人,游侠出身,既有儒家的治世之志,又有墨家的务实之风。
若他觉得主公只是个作秀的军阀,他随时会拂袖而去。
但既然他看完了账本没骂娘,说明他心里已经动了。”
陈宫点头附和:“刘晔正欲为他备车马,徐庶却婉拒了。
他说,他想用自己的双脚,从寿春一步一步走到下邳。
他要看看,这沿途的徐州百姓,脸上到底有没有菜色。”
“让他走!”
吕布长笑一声,指关节在案上重重一扣:
“我徐州不兴粉饰太平那一套。
子扬在沿途各县打个招呼,若徐元直问起政务、民生,大到粮仓存量,小到一亩地缴几合税,让官吏们据实已告!
本将倒要看看,等他用双脚量完了这八百里徐州,还能不能舍得离开!”
“这第二件事。”吕布的目光转向成廉,“杨修回许都后,老曹那边有什么动静?”
成廉闻言,立刻站起身,从怀中掏出一封用火漆密封的军情司帛条,双手呈上:
“回主公,兖州眼线密报。
杨修回到许昌的第二天深夜,曹操便紧急召见了荀彧、程昱和郭嘉,在相府密谋至拂晓。
密谈方罢,程昱便连夜微服出城,直奔东莞郡而去!”
“如今,陈登在东莞城外疯狂征召民夫,修筑城防工事,甚至派人暗中联络青州西部的孔氏、刘氏等本地士族,看这架势,是准备死守东莞,将那里扎成一颗钉死在我们右翼的铁钉。”
陈宫闻言,冷笑一声:“程仲德(程昱)乃是曹操麾下最阴狠的谋士。
他亲自去东莞,说明曹操已经对我们起了戒心。
东莞若不拔除,我们明年开春北伐平原,便是将后背毫无防备地暴露给陈元龙!”
贾诩此时终于缓缓抬起头,那双隐藏在阴影里的细长眼睛里闪过一丝老辣的光芒:
“主公,曹操将陈登这颗棋子从广陵挪到东莞,确实是一步妙棋。
但妙棋,往往也是险棋。
陈登为了在曹操面前证明自己的价值,就必须把东莞修得像个铁桶,甚至主动来招惹我们。
但他越是折腾,就越显得他是曹操的马前卒。”
“曹孟德此人最是权衡利弊。
若为了一个陈元龙,要他在黄河决战前与主公彻底撕破脸,他是万万不肯的。
所以,陈元龙这颗棋子,其实是可以‘牺牲’的。”
吕布嘴角微微勾起,眼中露出一抹猎人看着猎物落网般的戏谑:
“陈元龙给本将当了这么久的‘孝子贤孙’,是时候收网让他回来了。”
他看向陈宫:“公台,你以左将军府的名义给陈登拟一封公文。
就说青州新附,北海郡急缺一位熟悉青徐军政的‘都尉’。
本将念及旧情,特提拔他去北海就职。
给他三天时间,让他交接完东莞的防务,去北海报到。”
陈宫会意一笑,提笔便在竹简上龙飞凤舞地记录起来。
这封调令,是诛心之策。
陈登若接,等于自断手脚来投降;若不接,便是抗命不遵,吕布便有了名正言顺、起兵伐他的大义名分!
“既然要打,就得有雷霆之势。”吕布的目光落在西侧一直未曾开口的一名将领身上。
那是张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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