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立金。
这位昨夜还在自家花厅里,试图用联姻来绑定自己,并在被拒绝後依然抛出橄榄枝的流云镇首富。
此刻,正端端正正地坐在了那代表着「民意」的评委席上。
「「我沈某人还是可以打包票的……,」
苏秦脑海中,回响起了昨夜沈立金那成竹在胸的话语。
直到这一刻,苏秦才彻底明悟。
沈立金为何敢夸下海口,说能帮他筛选考期,甚至能左右考官的评定。
因为他根本不需要去求别人。
他自己,就是坐在这案之上、手握生杀大权的发牌员之一!
沈立金落座後,端起案上的茶盏,轻轻撇了撇浮沫。
他的目光随意地在下扫过,在扫过苏秦所在的位置时,也没有丝毫的停顿,甚至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变过一分。
这是一个老练政客的素养。
不留痕迹,心照不宣。
「这「民意的一票。」
苏秦静静地站着,心中默念。
也稳了。
此刻,案之上,四个座位已经坐满了三个。
只剩下正中央那个最为宽大、也最能定鼎乾坤的主位,依旧空着。
王启年深吸了一口气,双手在身侧使劲地搓了搓,仿佛要将手心里的冷汗擦乾。
他微微踮起脚尖,目光越过前面的人群,死死地盯着衙门正门的方向。
「小秦,打起精神来。」
王启年没有转头,只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语气中带着一种赌徒即将开牌前的紧张:
「接下来要出场的,就是这流云镇的主考官,龚律,龚大人。」
「我为了等他老人家主考,在这流云镇外的一块寒地上,死死耗了两年,专门培育了一批「冰心草。」
「这位龚大人,早年受过火毒,最是偏爱这种能压制燥热的寒性灵植。」
王启年的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胸有成竹:
「只要他一落座,看到我那份呈验的实绩,这两票,我便十拿九稳了!」
为了迎合考官的一个喜好,一个底层散修,可以耗费两年的光阴,去种一片自己可能根本不需要的药草。
这是何等的辛酸,又是何等的悲哀。
苏秦听着,并没有去评判王启年的功利。
他只是顺着王启年的目光,看向了那扇朱红的大门。
主考官,两票。
代表着官家法度。
也是这【占天阵】倒果为因的最後一环。
「哒、哒、哒。」
清脆的马蹄声,不是从衙门内部传来,而是从广场後方的青石街道上,由远及近。
这不合规矩的声响,让在场的所有人皆是一愣。
主考官,不该是从衙门後堂出来吗?
怎麽会从外面骑马而来?
王启年搓着的手猛地僵住了,他有些愕然地回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人群如波浪般自发地向两侧分开。
一匹枣红色的骏马,踩着清晨的冷霜,不急不缓地踏入了广场。
马背上,端坐着一人。
那人并未穿着象徵司农监主考官的绿色官服,而是一身暗红色的武吏号衣。
他腰背挺直,单手勒着缰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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